娟宁道:“不是,你说我要是摆个破碗在那里要饭能不能要到?”
苏小锦诡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这是什么癖好,道:“你试试?”
她拉着娟宁拐了个弯,在一个熟食铺子前站定:“你先陪我来买猪肘子。”
铺子里没人,苏小锦摇了摇侧旁的铜铃铛,脆生生喊道:“曹婆婆,我来买猪肘子啦!”
曹婆婆在里屋忙,闻声出来,笑着招呼道:“小锦来啦。”
招呼着苏小锦,目光却落在了娟宁身上。
她的笑容不变,向苏小锦问道:“家里来客人了?”
苏小锦面不改色地道:“是呀,这是我阿婆先前老姐妹的孩子,家中遭了难来投奔的。”
她摇了摇娟宁的手,仰头笑道:“阿宁,这是曹婆婆,快问声好。”
两人先前也没对过词,娟宁被这没大没小的称呼整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只觉得那姓曹的老人目光倏地变了,待她带着探究回望时,却又恢复如常。
她的手指一勾,顺着小锦的话头,从善如流地问了声好,而后不动声色地探魂。
曹静娥,影卫的人。
曹静娥看着她,满眼的怜惜:“原来是这样。先前看她冷冷清清走在街上,我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孩子,可怜见的,大冷的天只穿了层单衣,又破破烂烂的。这样一打扮起来,看着大不一样了,蓝妹子真会打扮人。”
娟宁听到“蓝妹子”这个称呼眼角一抽,不自觉看了苏小锦一眼。
苏小锦没注意,直接登堂入室进了内屋,跟曹静娥聊闲天,老人家说起话来絮絮叨叨个没完,娟宁耐心地在一旁陪着,聊了足有半刻钟,苏小锦才找着机会跟她说正事:“曹婆婆,我阿婆要去拜祭她以前的老姐妹,路途遥远,要去很久,我们不能常来看你了,你自己要好好的。”
曹静娥关切问道:“出远门都不亲自来道别,可是身上又哪不好了?能遭得住舟车劳顿吗?”
苏小锦有模有样地叹气:“有些伤心罢了,没什么大碍,我见她现下也不想见人,不然就请婆婆去帮忙劝慰一番了。”
曹婆婆也跟着叹气:“都这么大岁数了,也没什么想不开的,你不用着急,过两天定准就想通了,她还有你呢。”
二人又你来我往了一番,苏小锦才恋恋不舍地告辞,走出去老远,娟宁拎着肘子感叹道:“你可真是个小人精。”
苏小锦手捂在脸上搓了一把:“哎,撕开脸又打不过,不精能怎么办。”
娟宁诧异道:“你知道她是谁?”
苏小锦道:“知道,她是影卫的探子,雪扬姐姐以前因为这里探子太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老太婆才敢出门,这里没人见过她的真容。”
两人走回原先娟宁想要要饭的角落,苏小锦道:“你还要饭吗?实在瘾上来了你不行去要一会儿?”
娟宁笑着打了她一巴掌,道:“不要了,回家。”
苏小锦突然停住脚步,扯住娟宁的袖子:“你闻没闻到什么怪味?”
娟宁凝神细感,花香混着血的腥味飘入鼻中,苏小锦优哉游哉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拉起娟宁就往后山飞跑。
至无人处,两人不约而同起符画印,开始御气而行,娟宁嫌她飞得慢,索性将她拎起来抱在怀里。
转瞬之间,娟宁便飞到了半山腰,她脚步慢下来,探着那道气味的来处往坟堆里转,天寒地冻的,山野中原本只有零星的鸟雀虫蚁生气,现下却凭空从地底多出了一堆草木峥嵘的活气。
她心下生疑,却也探不透这到底是什么神通,苏小锦忽然灵光一现,搂着她的脖子道:“是不是我们先前埋过的那个人?”
娟宁早已忘得差不多,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谁,道:“你还记得在哪?”
苏小锦道:“记得个大概。”
说话间,娟宁带着她转过一丛青黄的灌木,苏小锦道:“应当就是在……”
她的话音骤然止住。
那人生怕她找不见一般,将自己曾经的坟头又往上垒高了半米,鹤立鸡群般混在一众低矮的土堆里,冒出的尖尖上还插了截半人高的树杈。
一段粉白的绸子系在枝上迎风而动,娟宁凑近了将那绸子扯下来细看,上面血淋淋地趴了两个狗爬似的大字——“多谢”。
苏小锦从娟宁怀中蹦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抓了把土,冰天雪地里,这土竟尚有余温,她凑到鼻尖嗅了嗅,道:“她人不在这了。”
娟宁将那粉绸随便团了一下揣进袖中,那股怪异的气味也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将那截半人高的树杈从坟上摘下来,道:“这就是覃姝要你带回去的树枝?”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