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歉,手有些滑了。”
降谷零有条不紊地将咖啡粉倒进杯子里,注入热水,飞溅的水花带起些许粉末溅在杯壁,很快又被热水冲刷干净。
窃听器那头,并不喜欢跟人争吵的星奏羽衣罕见地用上了加重的语气:
“大崎先生,这个国家如果少了你口中所谓的‘破煮咖啡的人’,你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财团少爷,怕是只能等着饿死了吧?”
热水漫过无形的刻度线,恰到好处地停止,降谷零的视线落在不断打着旋的液面上。
心脏随着晃动的咖啡泛起点点涟漪。
“……羽衣?”一个降谷零不认识的女人发出了诧异的惊叹。
降谷零想,那是星奏羽衣的好友杉本晶子。
耳机里所有声音突然停止,那位大崎先生似乎也被震撼到了,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但星奏羽衣似乎并不打算到此为止,她有些疏离的声音隔着耳机一点点落在降谷零耳里。
“大崎,我记得我拒绝过你很多次,并且明确表示我并不喜欢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以这种让我很意外的方式。如果我愿意,我可以以骚扰为由起诉你。我没有这么做并不意味着默认你可以继续,而是……认为你具备成年人应该有的情商。”
说到这,似乎意识到自己很难跟小广告一样烦人的男人沟通,星奏羽衣叹了口气。
虽然看不到窃听器那头的状况,降谷零仍然想象得出她蹙眉的样子。
圆润的蓝色眼睛被往下压的眉骨挤得微弯,里面盛着一捧冷泉。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降谷零也不知道。因为在他和弥音面前,星奏羽衣似乎从来没有生过气。
哪怕是他见家长时迟到。
或者经常拜托身为女明星的她去幼儿园接弥音。
但他反倒更想看到她像现在这般鲜活的模样。
“我知道了!……在你们离婚之前,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大崎中然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为了掩饰尴尬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离婚了你也没门!”杉本晶子冷哼一声,语气又变平和起来,“我还以为你这次也懒得搭理他呢,没想到竟然这么生气……”
“我刚才很凶吗?”星奏羽衣有些茫然地扭过头。
她只不过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会消失,脑子里沉寂的“野兽”便不受控制起来。
“怎么会!”杉本晶子双手叉腰,“这样我反倒放心了,比以前那个要死不活,仿佛别人把刀子搁你脖子上连躲都懒得躲的样子可爱多了!”
可爱……
听到这个词,降谷零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昨天的摩天轮。
那对蝴蝶翅膀般的睫毛。
“安室先生?咖啡好了吗?”拿着菜单的榎本梓在柜台外询问道。
“稍等一下,小梓小姐,马上就好。”
杉本晶子的感叹让星奏羽衣有些恍惚,她好像……确实变得跟以前不同了。
如果是以前,大崎中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只会选择无视。
但现在,她会下意识维护安室先生。
是因为知道他放了窃听器,想维持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