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只是因为任正非做到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简单地说,就是“堤内损失堤外补”。经过多年的铺垫、渗透,华为在俄罗斯、巴基斯坦、非洲以及南美的巴西、阿根廷等地的海外业务,在近一两年内已蓬勃地发展起来。2003年,其国外市场的销售额已近一百亿人民币。作为当年“学毛选积极分子”的任正非,与平庸的企业家不同的最重要一点是:他不仅懂市场,而且还懂政治——华为海外市场的拓展与中央的外交路线竟然惊人的吻合!
我认识一位超级大老板,他是典型的南方人,其貌不扬、不善言辞,为人极其低调,走在街上,俨然俗人,由此也闹出不少笑话。1999年他在南方房地产正做得风生水起之时,突然一个人只身潜入当时还不被人看好的北京。一次,他去看他的一个在建楼盘。探头探脑之际,被以衣帽取人的保安疑为有觊觎之心的盲流,一顿呵斥,该仁兄也不申辩,亦不现出本相,悻悻然地离去了。北京申奥成功后,他一口气在四环之内圈了5块地,每块地的规模与价值都超过了名扬天下的、潘石屹的“现代城”。与此同时,他还把眼光放到了当时并不被人看好的天津,要打造一个几十平方公里的休闲小镇。
当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对这个老板的排兵布阵深表疑虑——5个大盘齐头并进,现金流如何解决?如此大的体量,如何安排销售?回款如果不能及时到位,届时如何解决下一阶段开发所需的资金?管理团队来自五湖四海,彼此的行为方式、思维模式大相径庭且冲突不断,短期之内又该如何整合?甚至有人认为,这个老板的庞大企业崩溃在即。
我的看法则与众不同——这个老板不但不会崩盘,而且还会迎来一个发展的黄金期。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我知道这个老板是一个称得上战略家的人。正所谓“杀人一万,自损三千”,他算的是以时间换空间、占据时代制高点这一笔大账,管理学上的其他问题都是成本。
下海十多年,我接触过无数老板,也见证了他们在特殊的国情环境中太多的沉沉浮浮、生生死死。我始终坚信:战略至上,战略为王。只要一个老板的战略定位准确,不犯方向性的错误,其他诸如企业管理、运作、人员配置、内部协调等问题即便很多,至多也是“肘腋之患”,断不会伤筋动骨。
该老板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历经多年的沙场拼搏,他已经磨炼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商业直觉。他预感到城市化的浪潮正在深刻地改变着泱泱古国的方方面面,而北京、上海,又即将迎来一个投资的**。此外,随着经济的深入发展,一些负面的影响开始显现,届时,中央政府一定会采取措施更加严格地控制土地的转让与开发,央行也会紧缩银根。所以,当北京的经济学家们争论经济是否过热时,当北京的地产“侃爷”们大谈“居住改变中国”等哲学命题时,这个老板却“悄悄地进庄,打枪的不要”。直到2003年北京市颁布了停止经营性划拨土地协议的4号文件以及上海市大力推行土地公开招投标政策时,绝大多数的发展商们才惊讶地发现,身旁已冒出了一个伸只胳膊都比他们的腰还粗的巨无霸。一个时代落幕了。此时,他们才悲哀地意识到捷足先登者已经牢牢地站立在了坚实的土地上,而他们自己,却身处一块逐渐飘离大陆的浮冰之上!当然,这位捷足先登者依旧是那个其貌不扬、从不现形的“俗人”。
老板是什么?他们是饥肠辘辘的恐龙,永远都吃不饱。他们之所以能够屡败屡战,跌倒后又爬起来,是因为他们心中始终燃烧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对成功的渴望。他们虚与委蛇、忍辱负重、点头哈腰、甘当孙子,是因为他们的目标高远——要么是中国首富,要么是世界500强。他们最大的痛苦不是别人的白眼、社会的压力、经营的艰险,而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赶上或超过李嘉诚!
在北京,我认识的一个地产开发商先是通过开餐馆、酒楼,挖到了第一桶金;后来搞装饰、装修工程,又上了一个台阶;再后来他开发了一条商业街,摇身一变,成了当地颇有名气的地产商。但在我眼中,他的实力还处于小儿科的水平。
刚见面时,他就笑嘻嘻地说:“王先生,我看过贵工作室写的书,也看过您写的文章,您怎么对我们老板这么了解呢?”
他们的企业发展战略上赫然写着某年某月要成为世界500强,我问:“能做到吗?任正非曾说,在华为三代之内,不要跟他谈什么世界500强。这里的三代不是指换三个领导人,而是指崛起、垮掉,再崛起、再垮掉这样一个反复的过程。作为一个涉足房地产业不久的企业,你们为什么相信自己能做到?”
“能不能做到无所谓,人总要有点理想。”他如是说。
中国的企业家、老板们,有的公开自己的理想,如海尔称自己为“明天的世界500强”;以前欧亚集团的总裁杨斌先生也曾对媒体放言,“60岁以前进入世界500强”、“不想做世界500强的企业家,不是好企业家”,大有拿破仑大帝的气概。有的则对未来讳莫如深,甚至是否定,如华为,但驱动他们不停奔跑的仍是其称霸天下的野心。
老板是什么?他们是一群最理性、最彻底的现实主义者。像政治家一样,他们的眼中只有永恒的利益,其他的诸如亲情、友情、爱情等都可以是手段。为了实现理想,他们可以像伍子胥那样隐名埋姓、沿街乞讨;为了内心的抱负,他们可以像韩信那样忍受地痞、无赖的**之辱;为了自身的长远利益,他们可以像刘皇叔那样三顾茅庐,求教于一个躬耕于陇亩的书生;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他们也可以像罗斯福、丘吉尔那样,顷刻间与自己的死敌斯大林结成同盟。
一句话,在老板们的字典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一个企业家,一个老板,如果做不到这点,他就几乎不可能成功!只有非常现实的人、理性得近乎残酷的人,才可能在惨烈的市场竞争中胜出。
十多年前,我刚刚下海时,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认识了一位老板。他希望我能用生花之笔救活他的超级烂尾楼盘。
事情并不简单,但经过我呕心沥血的总体策划,不但使这个超级烂尾楼最终成为超级名盘,也使这位老板成为了亿万富翁。
在之后长达两年的时间里,这个嗅觉敏锐、行动力以及操作力都超强的农民老板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经常一打就是一个小时,一个星期还至少要与我见一两次面。他就像一个油田的“磕头机”,恨不得汲尽我大脑中所有的智慧资源。每次交谈完毕,他都会说:“王老师,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有你这样学识、见解都非同一般的朋友,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相信当时他所说的这些,绝对是真心话。当然,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很是受用,就更加义无反顾。至于我的酬劳,当时没有很正式地谈,自然也没有合同,他只是口头承诺要送我一套别墅,外加我的两个孩子在其贵族学校免费上学(那时的贵族学校进去时要收二三十万的教育储备金,然后才是学杂费)。
结果,我的孩子在那里读书还不到一年,学校的负责人就通知我缴费,不是市场价而是内部价,因为大家很熟,打个折扣。而当初承诺的那套别墅呢?有关部门的负责人说:“现在是市场经济了,所以理应按照公司的规定、按照市场的游戏规则来处理我们双方之间的关系,老板虽然是董事长,但还有其他股东,白送别墅我不好交代,全价又于理不通。王老师,我们打个折扣只收一半的价钱如何?我们毕竟是打工的,希望王老师理解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苦衷。”
理由如此冠冕堂皇,我又能说些什么呢?而此时早已功成名就的老板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打给我的电话渐渐没有了,见面也越来越少了。最后,大家竟然“鸡犬之声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了。
从热情似火、感恩戴德到淡泊如水、锱铢必较,同是一个人,同是一件事,其态度开始是真的,结尾也是真的。什么都没变,变的仅仅是你在天平上的轻重。这就是老板,可以真正做大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