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云南、西双版纳这种地方。以封闭的视角来看这里是大西南边陲,是“断头公路”的尽头。以开放的视角来看,这里已然是中外合作的前线,是大通道,前景无限。所以在项目开始之初,王志纲就提出,要说清楚西双版纳,必须先搞清楚整个区域的情况,比如云南和老、缅、泰三国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关系之中,近在咫尺的“金三角”又是怎么一回事。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金三角”是与毒品联系在一起的,神秘莫测的原始雨林、荷枪实弹的毒贩、还有娇艳的罂粟花,这是影视大片所习惯展示的,也符合人们一贯的想象。影视作品迎合人们的口味,人们也因为这些进一步强化自己对这个区域的印象。至于它的真实情况,反倒没有人真的在乎,因为毕竟离我们日常的生活实在太远了。
事实上,早在十几年前,随着大毒枭坤沙的倒台,金三角就逐步走出了过去的毒品囹圄。以前之所以成为“毒品王国”,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它地处三国交界之处,监管不力,而这样几国交界的区域在国际化合作成为主流的今天拥有着潜力巨大的空间。
西双版纳州副州长陪同考察
脚下就是著名的“金三角”
2008年5月下旬,工作室一行七八人在陈副州长陪同下顺澜沧江乘船而下,经磨憨出境,沿昆曼公路老挝段至会晒,经清孔、清盛至大其力,驱车前往清迈,再飞往老挝古都琅勃拉邦,历时一周,全面考察湄公河金三角区域,比较泰、缅、老三国旅游资源,拜访美斯乐,瞻仰大金佛,在充分体验金三角人文风情的基础上,谋划区域发展战略。
当我们站在缅甸大其力的金佛脚下,看躺在湄公河中的三角洲时,心中油然而生感慨。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金三角”啊。一度声名显赫,让人闻风色变的毒品王国。曾几何时,那可是罂粟、鸦片、毒品与暴力的代名词,人们乐于在影视作品中看到导演们虚构出来的金三角,却恐惧着真正的金三角。其实,真正的金三角是非常美丽而温顺的,后来与毒品相交织的复杂故事源自历史的机缘巧合,也与特殊年代的政治、军事以及外来势力的介入有莫大的干系。
当我们目光上抬,一路向北,西双版纳就在远方。曾经的偏远边境,如今将大有所为。金三角的资源越丰富,西双版纳的明天就更辉煌,因为我们正处于不可阻挡的沿边开放时代,区域合作成为必须,成为必然。更何况,在这一片神奇的土地上,人们共同敬仰雨林与大象,语言相通,人文相连。
如今,金三角正在走出历史的阴影,当我们开始这一特别旅程时,心中充满了好奇,恐惧也似乎是轻描淡写的。
金三角考察线路图
在这里,我们路过缅甸某军阀司令的家门,看到荷枪实弹的大兵盘查来往行人;在这里,我们路过公路上懒洋洋的老挝猫,你赶它也赶不走,因为那是属于它自己的生活方式;在这里,我们路过美轮美奂的泰国皇太后花园,简直就是一个植物界的“选美大赛”,令你眼花缭乱;在这里,我们还路过高山之巅的美斯乐,那里不仅有香茗,而且是台湾在东南亚的“飞地”,国民党遗留下的老军官以及他们连荫成蔽的满堂儿孙;在这里,我们也拜访了闻名遐迩的“泰北玫瑰”——清迈与老挝魅力无限的“千年佛都”——琅勃拉邦。
金三角旅途花絮
置身雨林的瀑布丛中,我们与大象一起呼吸,乘坐“贩毒”用的扁舟,在黄澄澄的河流中顶着烈日,享受别样的静谧,在这里,生命始终保持着它的热度。一周多的旅程实在是显得太短太短,让人意犹未尽。归途中的一个午后,当汽车转过一个山头时,我们蓦然发现,巍巍青山的身后,俨然挂着两道绚丽的彩虹,都市人纷纷下车,留影纪念,可谓此次旅程中的“惊鸿一瞥”。
过去,这里丛林密布,道路交通艰难,这次一路走下来却不同。新修的昆曼大通道逶迤辗转,一路畅通无阻。经常地,迎面走来一群颇具社会主义神采的农夫,扛着各样农具,脸上洋溢着平和与满足,黝黑的皮肤与自然山水融为一体。这一带的人民,性格温和,共享着和谐的文化与宗教。
这,无疑为将来的区域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链接:走马南亚话华脉
夜幕的降临让会晒小城告别了白天的忙碌与喧嚣,然而一家位于江边的旅馆却才开始热闹起来。厨师们正为王志纲一行十数人准备着极具特色的老挝菜,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欣赏江对面泰国清孔的荧荧灯火,路途的劳累在这惬意的小旅馆里被清扫一空。饭后小憩,店主人打开了电视,收看的竟然是中央一套正在直播的“汶川地震救灾表彰大会”。早听说东南亚地区到处分布着华人华侨,没想到他们身处异乡,仍然对祖国的情况格外关注。王志纲顿生一番感悟。从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到高高的兴安岭;从贵州的苗家村塞到新疆的帕米尔高原,他几乎去过所有的中国边疆省份,这也激发了他去思考一个在国内的人通常不会想及的问题,到底什么是中国人?在老挝会晒,王志纲道出了他对中华血脉的起源及其流传的看法。
什么是中国人?
中国,世界上唯一一个延续了数千年从没中断过的文明古国。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许多地区的差异性甚至比西方国家之间的差异还要大。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方言、文化与习俗。一个出省之后可能连话都听不懂,特别是西部边陲以少数民族为主的各省,更是有着跟内陆截然不同的信仰,语言,甚至文字。除了大陆地区,在海外更有数千万人自称或被认为是中国人或华人。在东南亚,许多人祖辈已经在当地生活了数百年,仍然对中华民族有着高度的认同。那么,到底怎么样才能算是中国人呢?
高尔夫界有个百年难遇的超级天才老虎伍兹,他几乎是刚学会走路就开始打高尔夫球,三岁打出九洞48杆的成绩,被惊为天人。很多人看他的外表都以为他是非洲裔美国人,但是他却告诉记者他是“白黑印亚泰”(asian)人,读起来很是绕口。原来,他的父亲有一半黑人,四分之一印第安人,四分之一白人血统,而他母亲则是一半泰国一半中国血统。这么说来伍兹有四分之一的中国人的血统,但是你不能说他是华人。
通常情况下,国籍是非常清楚的,但是血脉梳理起来就非常复杂。现在无论是东南亚还是欧美有很多华人华侨或者华裔,从国籍上讲已经不是中国人了,但是对于中华民族的概念还有很高的认同。中华民族这个概念的形成非常重要,它在一个大的概念上把炎黄子孙聚在一起了。我们是从什么时候认为自己是中华民族的一分子了呢?
在这个问题上,费孝通有个观点被大家广泛接受,他说“中华民族作为一个自觉的民族实体,是近百年来中国和西方列强对抗中出现的,但作为一个自在的民族实体,则是在几千年的历史过程中形成的”。几千年来,许许多多分散孤立存在的民族,经过接触、混杂、联结和融合,同时也有分裂和消亡,形成一个盘根错节而又各具个性的多元统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费孝通所谓“自在”的形成时期,他们相互有冲突也有交流,但是对于他们共同的利益并没有明确清醒的认识。一直要到外敌入侵,他们才在列强的参照系下发现了他们共同的利益基础,由此产生出“中华民族”这一兼容并包的概念,这是他所谓“自觉”的民族实体的形成时期。
华夏核心的形成及发展
远古时候在黄河中下游形成了一个华夏核心,随后几千年这个核心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那时黄河中下游有若干个部落,炎黄就是其中两个部落的首领,这些部落之间征战不休,但是最后打来打去,还是融为一体了。为什么会这样?黄仁宇的大历史观给出了一个很好的解释。他说这些部落都是农耕文明,农耕文明唯一依靠的就是黄河。所以不管他们怎么打,最后诸侯会盟,坐下来还要商议黄河水的灌溉问题。黄河就像一条无法驯服的巨龙,时常改道、决口,遇到水灾上游的国家很容易把下游当作自己的泄洪区,结盟只是一纸宣言,遇到灾难大家当然是保命要紧,这也就使得各国之间有着不可调节的利害冲突,所以这些国家非得打个你死我活只剩下一个为止,最后用中央集权的方式对黄河进行统一治理。
所以在黄河流域,从炎黄到尧舜,从春秋五霸到战国七雄,雪球越滚越大。滚到三家分晋,把晋国分掉之后再往河南走,河南就是郑国,卫国。之后还有燕赵,燕就是现在北京、邯郸这一块。滚完之后又往下滚到齐鲁。
中原大地滚雪球既有向心,又有离心的过程,有的地方被吸纳进来,有的被甩了出去。《史记》里面说舜“逐三苗于三危”就是放逐的过程。今天的西南、东南这些地方叫做百夷、百苗或者百越,都是在华夏核心圈外围的。百苗在长江流域,在贵州,云南的山沟里。百越是珠江流域的人,广西广东,还有福建,甚至延伸到浙江。百越不是农耕文明,而是狩猎和采集。他们还有很多在华夏核心圈的人看来很古怪的习俗,比如断发文身。
这些国家最后又是怎样成为华夏的一分子的呢,台湾学者王明珂的观点很特别。他认为主要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华夏核心圈的异族概念向外漂移的过程。这就好像以前北京人认为二环以内,皇城根底下住四合院的才叫北京人,但随着城市的扩张,住四环的人,甚至住五环的人也被承认是北京人了。另一种途径就是华夏边缘的人群假借华夏祖源记忆成为华夏的一员,就像外地人到新地方为了融入当地而假称自己的祖辈曾是那里人一样,说白了就是攀亲戚。
农耕文明对游牧民族的同化
早在商周时期,中国人就已经开始辛勤地耕种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唯一的期盼就是秋天的丰收。而周围都是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随时都可以到边界地区捞一把就走。他们战斗力很强,强大的游牧民族可以征服一切马匹能够到达的土地。
有几次农耕文明被游牧文明征服了,但是有意思的是最后都是游牧文明被农耕文明同化。北魏孝文帝的爷爷请了汉族老师,教他诗词歌赋礼仪廉耻,最后他学得很会享受,发现自己那些传统是野蛮的,这些才是生活。于是把自己衣服换成汉装,要求那些贵族也跟着变。
西晋迁到了江浙一带,建都建业,就是南京。伴随着南迁,大批豪门到了那里,中华文化也流传到了那里,跟江南的小桥流水一结合,使江南成了文化最昌盛的地方。谁又能想象在战国时期,这里还是被称为“荆蛮”的不毛之地呢?
越是精致的东西越是孱弱,越是粗放的东西生命力就强。中华民族几千年来不断地受到来自北方游牧民族那种豪放的粗犷的元素的冲击,又不断地同化这些文明,不断保持着活力,可能正是这个原因,中华文明才没有像其它的那些古老文明一样消亡掉,而是一直延续到今天。
“中华民族”概念的明确提出
“中华民族”这个概念的明确提出是在二十世纪初,中国国门被迫打开,面临西方世界的冲击,生死存亡的时候。
说到这里我想到一个有趣的例子:我儿子高中时到美国留学,和一个德国孩子一起住在一个美国家庭。当时那个家庭收养了一个韩国的孩子,这个孩子自然就和我儿子亲近。其实他和我儿子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是放到一个亚洲人和欧美人的区分体系里面,他自然就和我儿子站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