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鼻子一酸,所有的近乡情怯、所有的英雄架子、所有的战场戾气,在这一声轻唤里土崩瓦解。
他挺直的腰板微微弯下来,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妈,我回来了。”
白婷的手猛地反握住他,攥得死紧。
她的视线这才落到谭行胸前那枚银熊勋章上,又挪到他肩章,再看向他身后同样眼眶发红的谭虎,终於確信。。。。
不是梦。
她的儿子,真的活著回来了。
不是想像中狼狈的模样,而是穿著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属於长城最高荣誉战士“巡游者”的制服,掛著闪耀的勋章,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站在她面前。
“……好,好,回来就好。”
白婷的声音终於找回了力气,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抖著抚上谭行的脸:
“瘦了……也结实了。这身衣服……真好看。”
她说著说著,眼泪终於滚下来,却还在笑:
“我就知道,我儿子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们都说你失踪了,说你可能……我就不信。
我天天擦你的桌子,铺你的床,我就想,等你回来了,得有个家的样子……”
谭行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母亲搂进怀里。
这个在冥海面对邪神眷属都不曾退缩的少年,此刻把脸埋在母亲单薄的肩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能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著屋子里饭菜的温热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他在无数个生死瞬间,咬牙撑下去时,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
谭虎站在后面,看著相拥的母子,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然后咧嘴无声地笑了。
良久,白婷才轻轻推开谭行,吸了吸鼻子,努力恢復平日的模样:
“快进来,外头冷。
虎子你也真是,哥哥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饭都没多做……”
谭虎闻言,脸色一抽,嘟囔道:
“我也不造啊!”
白婷没有理会在一旁一边念叨的小儿子,只是想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抹布,手却还有些抖。
谭行抢先一步捡起来,顺势扶著母亲进门:
“不用忙,我在外头吃过了。就是……想喝您熬的粥。”
“粥有的是,我晚上刚熬了一锅,还温在灶上。”
白婷被他扶著,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还醃了你爱吃的酸黄瓜,虎子前几天从荒野带回来一条冰鳞鱼,我也醃上了,正好给你尝尝……”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像是要把这半年没说的话都补上。
谭行一边应著,一边环顾这个熟悉的家。
客厅还是老样子,家具摆得整整齐齐,地板擦得发亮。
墙上掛著他和谭虎小时候的合影,相框边缘被擦得一尘不染以及还有父亲的遗像!
他的房间门虚掩著,能看到里面床铺铺得平整,书桌上还摆著他离家前没看完的那本《北疆异兽图谱》。
一切如旧。
就好像他只是出门买了趟菜,而不是在冥海死里逃生,手上沾了无数异族的血。
这种近乎奢侈的“寻常”,让他胸腔里那股一直绷著的劲儿,终於缓缓鬆懈下来。
谭虎跟在后头关上门,搓了搓手:
“妈,有吃的吗?我晚上就啃了块压缩饼乾,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