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那么凉
槐花散落的童年
那时,老槐树的枝丫上,正冒出一簇一簇的新绿,佳怡和几个女孩子在树下叽叽喳喳地跳橡皮筋,跳得最来劲时,一辆吉普车“嘎”一声停在了她面前。
是隔壁的楚叔叔,他在省城工作,听说做了大官,他的身后,跟着怯怯的楚晓天。楚叔叔下午就开车回了省城,楚晓天从此和奶奶住。佳怡她们再跳橡皮筋时,楚晓天就会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远远看过来,很孤单的样子。
夏季总是多雨,弄堂里的雨水会潺潺地流成一条小河,佳怡和楚晓天头顶着头,趴在石凳上折出一只又一只白纸船,冒着噼里啪啦的雨点放在水里,看它们排着队,悠悠**远,**出弄堂。
楚晓天给纸船标上记号,当放走最后一只标号“195”的纸船之后,他们的年龄已经不再适宜叠纸船。
和所有懵懂的少男少女一样,佳怡和楚晓天渐渐疏离。不过,她还是会在做作业的间隙,支起耳朵聆听隔壁的动静。有时,奶奶会喊楚晓天吃饭,当听到他青春期变得粗重的嗓音嗡嗡地回一声“来了”,就有一朵小小的花儿在她心底绽开了。
又是一年春天,佳怡走到弄堂口的时候,会在大槐树下站一小会儿,歪着脑袋回忆童年的那些美好,回忆起有一次,楚晓天不住嘴地喊她“胖妞,胖妞”,她嗔怒着去追赶他,他三两下就爬上了树,在挂满槐花的枝丫间冲她嘎嘎笑。
那一年的槐花香散落在她整个的童年光阴。
眼前又是槐花飘香时,佳怡惊觉,楚晓天已经是一个翩翩少年,T恤、牛仔裤,说话斯文,很标准的优等生。她亦知晓,每次晚自习后,楚晓天都会默默地跟在她后面,保持十几米的距离,她进门后,他才进门。从学校到家要穿过好几条弄堂,黑灯瞎火的,有了楚晓天,佳怡不害怕。
表面上,还是疏离着,像少男少女习惯的姿势。
永不磨灭的伤
出事那天正值四月,满弄堂飘**着槐花的清香。
下了晚自习,读高三的佳怡没等来楚晓天,只好硬着头皮一个人钻进黑暗的弄堂,走着走着,路上就剩下了她一个人。那个黑影用一块布塞住了她的嘴巴,她想喊救命却徒劳,她手脚并用拼死抵抗,直到最后昏厥过去,当钻心的疼痛从身体里袭来时,她的心碎成了千万块冰碴。
那晚,成了她一生迈不过去的坎。
她踉跄着回到家,母亲看见她被撕烂的衣服和她恍惚不定的表情,正追问时,隔壁奶奶来借退烧药,说是楚晓天发烧了。
她“哇”一声哭了出来,母亲闻听她被凌辱的噩耗,当即昏了过去。
睡了三天,再去学校时,谣言已经像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校园,她走在街上,随处有人在背后指点着,有人不屑,更多的是同情。
她没法不去学校,也不能轻生,失去她,父母会疯掉。她将心底的伤口用力缝起来,像个机器人一样扑到漫天飞舞的书山题海里,想着考上大学,离开这里,永远离开。
直到那天,她被早已退学的阿东截住,他叼着烟卷,流里流气地说:“薛佳怡,你还傲气不,老子就看不惯你傲气的劲儿,那晚的感觉还好吧?”
阿东曾向她求过爱,被她冷冷拒绝了,她忽然明白他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晕黄的街灯下,她的心底脆生生裂开了一个幽深的洞,汩汩地朝外冒着仇恨,冒着洗不清的屈辱。她真想扑上去杀了那个痞子。一愣神,斜刺里窜出一个矫健的身影,是楚晓天,他一拳挥上去,砸在阿东鼻梁上。那么瘦削的他,和身强力壮的阿东在地上翻滚着,他死死地掐住阿东的脖子,像要往死里掐他,还是学校的保安冲了出来,才制止了他。
她和他一起走在弄堂里,他低声地说:“对不起,那晚要不是我发烧,你就不会出事。”
佳怡压抑了好久的眼泪顷刻决堤而下,他轻轻揽住她,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帮她拭去眼泪。走到老槐树下,楚晓天冷不防拥抱了她,很用力,很用力,他带着薄荷味的气息浅浅喷在她的耳畔,清风一般迷人。他在黑夜里捕捉到她凉凉的唇,覆盖上来,吻了她。
她真想沉醉在那个美好的初吻里,不醒,永远不。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灼灼地盯牢她:“我们考同一所大学。一定。”
他伸出右手小指,勾了她的。
心呢?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