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眾人被依次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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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正走在最前,强自镇定下难掩忧惶。
苏凌风搀著妻子王氏,两人神色略显不安,但並无半点心虚掩藏。
苏惊澜扶著母亲,少年脸上满是凝重。苏惊墨站在稍后,脸色苍白,唇抿成线。
苏家四爷苏凌远,远在涇阳赴任,未能到场。
苏文正心知今日之事,必与玉嬛之死有关。可即便孙女是枉死,按例也该交由京兆府处置。
何以会动用到大理寺这一层级?
今日如此阵仗,令他心中不安骤增。
然而,不待他细想,白羡安已沉声喝道:“带相关人犯及证物——!”
不等苏家眾人从惊愕中回神,一声悽厉哀嚎已撕裂了堂上肃静:
“老爷——!”
那声音涕泪滂沱,嘶哑破碎,仿佛从肺腑深处硬生生嚎出来的。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五大三粗的女狱卒,正一左一右架著一个人蹣跚而入。
那是苏老夫人。
昔日里簪著碧玉簪子的髮髻,此刻散乱如秋草,几缕灰白沾在汗湿的额角与颊边。
身上已是污渍斑斑,下摆甚至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脏污的素绸里衬。
她几乎是被半拖半搀著向前挪动,双脚颤巍巍点著地,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一见到前方那道挺直却瞬间僵硬的熟悉身影,苏老夫人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哇”的一声,竟如孩童般毫不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位苏老夫人,娘家姓林,闺名玉蓉,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是诗礼传户的清白门第。
自十六岁及笄,一顶轿抬进苏家高门,从此便是正经的官家夫人。
婆母规矩是严,晨昏定省、持家理事一样不少,却也从未在吃穿用度上短过她,更不曾动过她一指头。
夫君苏文正,即便公务繁忙,对她也是敬重有加。
这一生,她何曾吃过半点皮肉之苦?何曾受过这等牢狱之灾?
如今年逾甲,先是因夫君一纸命令,仓皇离京,舟车顛簸已耗去半条命;
紧接著,竟在老家江陵,眾目睽睽之下,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从祠堂里“请”出,与林氏一道,塞入囚车,一路押解回京。
昨夜大理寺狱中阴冷潮湿的气息,昏暗跳动的火光,隔壁不知何处传来的呻吟,还有狱卒冰冷不耐的呼喝……
简直要將这位养尊处优的老妇人嚇疯!
而此刻,竟是在大理寺公堂之上,当著满堂儿孙、旁支亲眷的面,被如此不堪地拖拽上来!
羞耻、恐惧、委屈、绝望……种种情绪如沸水般衝上头顶,苏老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辈子积攒的所有体面与尊严,在这一刻彻底摔得粉碎。
两名狱卒面无表情地同时鬆手。
苏老夫人腿一软,整个人向前,一头扑进苏文正怀里。
她死死攥住夫君的衣襟,抓住他衣襟放声嚎哭:
“老爷!老爷救我!他们掘了祠堂,绑了静薇,还把我也关进大牢!我没法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