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侠客行——文艺青年的自我修养心愿·蜀道之难
长安城的上空,总是莫名地飘**着几许酸楚的味道。或许人生本就酸楚,一切不好的事情,单凭一己之力都无法避免它的发生。就像永远也无法让时光倒转,看着如水般流去的光阴,徒留唏嘘与无奈。
那些用来斗鸡的屋舍,有些比长安城中的酒楼更加豪华。从斗鸡人的言语中,李白或多或少知道了这些屋舍的来历。原来唐玄宗因为热衷斗鸡,在皇宫里专门建造了斗鸡场,又让大量的童子专门养鸡、训鸡,还有专门的小太监研习斗鸡之术。
那些养鸡、训鸡的太监和童子之中,竟然也不乏佼佼者,表现出色的,便会受到唐玄宗丰厚的赏赐与重用。据说这些童子中最受唐玄宗喜爱的,是个刚刚年满十三岁的贾姓孩童,竟然因为善于斗鸡,成了首领,手下掌管着五百个士兵。
在官员的眼中,这些深受唐玄宗喜爱的童子和太监也要被他们另眼相看。有些官员主动与他们交好,与他们合起伙来在外面经营斗鸡的生意,这些漂亮的屋舍就是他们出钱建造而成的。
李白的心中早已有些愤愤然,这华丽的一砖一瓦,哪个不是来自百姓的血汗钱?罢了,纵然有再多达官显贵在这里出入,李白也再不能容许自己与他们为伍。靠斗鸡谋求来的官职,不要也罢。
想到此处,李白决然转身,走出了斗鸡场的大门。身为有志男儿,绝不会在正义与功名之间游移不定,拖泥带水。再多的无奈,一笑而过。有些东西,越是强求,便离自己越远。不如放手,顺其自然。
刚刚迈出斗鸡场的门槛,十几辆高大的马车带着隆隆的巨响,正从远处渐渐逼近。飞扬的马蹄和滚动的车轮扬起了漫天的烟尘,来势汹汹的气派,仿佛自天上腾云而来,只有行人躲避马车,赶车的人却丝毫不会去躲避路上的行人。
马车的队伍越来越近,透过烟尘,李白可以清晰地看到马车上华丽的配饰,时不时地还从车上发出阵阵鸡鸣。
原来这是为斗鸡场运送斗鸡的马车,每一只斗鸡都有一个单独的精致鸡笼,光是造价不菲的一个鸡笼,就足够贫苦人家几个月的口粮。笼中的斗鸡仿佛也懂得自己身份的尊贵,各个昂首挺胸,趾高气扬,鲜红的鸡冠被嚣张的气焰支撑得饱满而挺立,看得李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李白的怒火在胸中剧烈地燃烧,正不知该如何发泄,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孩童的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似乎夹杂了极大的恐惧。李白循着哭声的方向望去,正见一个年轻的妇人因为怀中抱着孩子,躲闪不及,眼看奔腾的马车正在渐渐逼近,几乎就要与孩子一同被践踏在马蹄下。
来不及多想,李白立刻朝着这对母子的方向飞奔过去,一把将他们拉向路边。李白的手紧紧地护着孩子,妇人跌坐在地上,总算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劫。
妇人慢慢从地上站起,掸落身上的尘土,还来不及对李白道一声谢,一记响亮的皮鞭狠狠地抽在她的背上。一句恶毒的咒骂声几乎与妇人的惨叫同时发出,刚刚站起来的妇人因为剧痛再次跌坐在地上。
挥鞭的是一名衣着华丽的青年,似乎是马车的主人,他挥舞皮鞭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一面抽打妇人,一面叱骂她躲避得太慢,冲撞了他的马车。
李白朝着挥鞭的青年大喝一声“住手”,他要替妇人讨回公道。可那名青年丝毫没有犹豫,又一记响亮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了李白的身上。
侠义精神是李白的气节,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无寸铁的百姓被恶人欺负,刚想拔出宝剑狠狠地教训挥鞭青年,却发现刚刚走得太急,宝剑遗落在斗鸡场。
没有兵器的李白很快成了众矢之的,随着青年的一声呼唤,从斗鸡场中跑出许多人,拿着各式武器冲向李白。
李白分明看见,这些人中有许多曾在斗鸡场中与自己称兄道弟,可当他们手中的兵器落在李白身上时,又哪有半分兄弟之情?他不禁在心中嘲笑自己,嘴角也挂起了不屑的冷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世态炎凉,兄弟与敌人之间的变换,不过在利益发生冲突的刹那之间。
手无寸铁的李白,只好赤手空拳地与众人打。虽然平日剑术不错,可猛虎终究难敌群狼,何况还是一头失去了利爪的猛虎。
从最初还能勉强抵挡,到后来只能跌倒在地无力还手。那些人的口中一会儿恶狠狠地叫喊着“打死他”,一会儿又阴险地说要慢慢折磨。还有人语带讥讽地让李白认错求饶,只要从他们的**钻过去,就放他一条生路。
李白认定自己要像侠客般惩恶扬善,即便丧命,也不能受辱。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忍受着从身体各部位传来的阵阵剧痛,意识似乎有些飘忽,双眼渐渐变得沉重。
已经不够清晰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似乎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李白不知他们是敌是友,感叹自己也许即将命丧于此。
可是落在身上的拳脚似乎越来越少,身边围着的人也正在散去。刚刚从马蹄下救起的妇人跑过来想要拉起李白,可是李白被打得很严重,身体一点也使不上劲。
李白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调,那个识得千里马更懂得惜英雄的青年。原来他看到李白被打,赶忙凭借叔父的面子借来了御史台的纠察队,总算救了李白一命。
然而提到刚刚殴打李白的那些人,陆调的语气中也有诸多无奈。那些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在官府中的关系也非同一般,这次挨打,也只好忍气吞声。
即便是报官,官府也会背地里通气,这些人只需躲进王公贵族的家里,便没有人敢去搜查。即便官府捉拿得紧,他们也只需要入伍从军,到边塞战地混上一年半载,说不定还会得一些军功,更拿他们没有办法。
李白感谢陆调的及时相救,更知道英雄要懂得苦乐随缘。屈辱暂且放在心中,依然像从前那样从容平淡、安稳自在地生活。屈辱会在心中埋下种子,结出苦涩的果实,每尝一次,就激励他要发奋,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再将这屈辱的根系彻底拔除。
身上的伤口每恢复一些,李白想要离开长安的决心便加重一分。长安不是他的福地,报效国家,一展抱负,也未必只有长安城一条出路。他将想法告知陆调,陆调虽然不舍李白离去,但是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此时此刻,陆调唯一能为李白做的,就是置办一桌精美的酒席,为他送行。酒席上,陆调请来了自己的好友王炎。
与李白一样,王炎也是一个客居京城,却拜谒无门的志士。生活的窘迫抵不过无处施展抱负的苦闷,一见到李白,王炎就知道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当得知李白来自西蜀,更是愿意与他多交谈几句,因为王炎也正打算离开京城这个苦闷之地,到西蜀去散散心。听说西蜀的严君平卜卦最准,王炎想到那里去问问自己的前程。
“前程”二字再次勾起了李白心头的苦闷,诸葛灵签尚且不准,更何况区区一个严君平?他劝王炎不如好好领略一下蜀地灵秀的山景,并再三叮嘱,蜀道艰难,心中要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