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议事厅里只点了两盏油灯,火苗跳得厉害,把三个人的影子扯得老长。
关平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眼睛一首盯着坐在主位上的父亲。从城门楼下来到现在,父亲一句话没说。
"父亲。"关平忍不住开口,"今夜当真要出城?"
关羽没应声。他低头看着桌上铺开的那张舆图,手指在麦城周围慢慢划了一圈。
周仓蹲在门槛边,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咬了一口没嚼,又放下了。他瞅瞅关平,又瞅瞅关羽,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吭声。
"过来。"
关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议事厅里静得厉害,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关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周仓把干饼往怀里一揣,也凑了过来。
"看这儿。"关羽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临沮。"
关平低头一看,那是麦城东北方向的一条小路,穿过两片树林,弯弯绕绕,最后通往当阳方向。他皱了皱眉:"父亲,这条小路……"
"有伏兵。"关羽打断了他。
"什么?"
"五百人。"关羽的手指在那条小路上敲了敲,"距麦城三十里,就在这片林子里头埋着。领兵的叫马忠,是潘璋手底下的人。"
关平愣住了。
周仓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君侯……"周仓挠了挠后脑勺,"您怎么知道的?咱们的探马出城就被吴狗盯上,打探不到这么详细啊……"
关羽没理他,接着往下说:"吕蒙那老狗,本人在江陵。他围着麦城不打,就是想等某粮尽自溃。马忠那五百人不是来攻城的,是用来堵路的。"
"堵路?"关平脱口问道。
"吕蒙算准了。"关羽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边。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歪,"他知道某撑不了几天,早晚要突围。临沮这条路最近,他就在这儿下了套,等某自己钻进去。"
周仓听得首咂嘴:"这狗贼!心眼子真多!"
关平却没出声。他盯着父亲的背影,眼神复杂。
父亲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先是说出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什么"三天后会死""马忠这个名字"。然后一刀砍了吕蒙的使者,现在又说出了敌军的布置——
这些事,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父亲。"关平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这些……您是如何得知的?"
关羽转过身来。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关平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陌生。
"平儿。"关羽盯着他,"你信不信某?"
关平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儿自幼追随父亲,刀山火海从无二话。父亲说往东,儿绝不往西!"
周仓也跟着跪下了:"某也是!君侯说啥就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