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松子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只是维持着仰望的姿势,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带着审视与更深沉复杂情绪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背影上。
沉默在月光中蔓延,带着一种近乎粘稠的张力。
“这里的月色,总是很好。”蝴蝶忍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无波,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职业性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疲惫与怅然。
松子缓缓睁开眼,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她的声音透过薄纱,显得有些闷,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
身后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忍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与她并肩的位置,同样仰头望向那轮明月。两人之间,仅隔着一臂的距离。月光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却也照出了她眼底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倦色。
“研发遇到了瓶颈。”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这个“陌生”的护卫倾诉,“有些毒素的平衡,始终难以把握。过于猛烈,会伤及自身;过于温和,又恐难以奏效。”
松子静静地听着,她知道忍说的不仅仅是药剂。那只重获的、藏在袖中的右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想告诉忍,停下吧,不要再继续那种危险的研究了。但她不能。
一阵夜风吹过,拂动了忍颊边的发丝,也带来了她身上那股更清晰的、让松子心绪难宁的冷香。松子几乎能感觉到那发丝拂过空气的微动。鬼化后的感官将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放大到了极致,每一种细微的感知都化作汹涌的浪潮,冲击着她的理智。
就在这时,忍似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松子那低垂的、被薄纱遮掩的侧脸,以及……那只自然垂在身侧、却依稀能看出轮廓的右臂上。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极深的探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轻的颤抖。)
“有时候会觉得,”忍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融入了月色里,“太过执着的信念本身就是一种饮鸩止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松子心中紧锁的情感闸门。她再也无法维持沉默,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微颤:“既然知道是鸩毒,为何……还要饮下?”
话一出口,松子就后悔了。这太越界了,完全不像一个沉默护卫该有的反应。)
忍显然也愣住了。她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变得更加深邃。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几乎不易察觉地,向松子靠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松子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微弱的体温。
“因为……”忍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和决绝,“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有即使付出一切,抛下重要的人,也必须要做到的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般砸在松子的心上。松子猛地转头,隔着一层薄纱,对上了忍的目光。月光下,那双紫色的眼眸不再平静,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坚定,以及一种……松子从未见过的、深藏的脆弱。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似乎都变得透明。她们彼此凝视着,仿佛要穿透那层身份和种族的迷雾,看清对方灵魂最真实的模样。
忍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似乎想要抬起,但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而松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那只新生的右手,手指痉挛般地收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阻止自己那几乎要失控的、想要触碰对方的渴望。
最终,忍率先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月亮,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淡淡倦意的平静,只是耳根处,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绯红。“夜露重了,我先告辞。”
她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步履依旧平稳,却比来时快了几分,很快消失在廊道的阴影里。
松子独自留在原地,久久未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忍身上的冷香,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近乎触碰的灼热感。月光照在她身上,冰冷而寂静。她知道,刚才那一刻,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层薄纱,或许能遮住面容,却再也遮不住彼此心中那汹涌的、禁忌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