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
当阳光开始驱散战场上的尘埃,温暖的光芒即将触及我的脚尖时,一股源自鬼之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皮肤传来了剧烈的灼痛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呃……!”我闷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狼狈地向后急退,踉跄着躲进一片巨大残骸投下的阴影之中。冰冷的阴影将我笼罩,暂时隔绝了那致命的光明,却也让我与外面那片用无数牺牲换来的、充满生机的世界,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我蜷缩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断壁,剧烈地喘息着。阳光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灿烂地蔓延,照亮了同伴们疲惫却带着希望的脸庞,照亮了逝者安详的遗容,也照亮了……我藏身的这片阴暗角落的边缘。那一步的距离,仿佛是无法跨越的天堑。
我赢了,也输了。我帮助斩杀了无惨,却永远失去了……站在阳光下的资格。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孤独和悲哀,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甚至不敢去看不远处那个紫色的身影——忍。她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就在这悲伤与寂静尚未沉淀之时——)
异变陡生!“炭治郎!炭治郎你怎么了?!”
我妻善逸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我猛地抬头望去,只见灶门炭治郎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那火焰形的斑纹疯狂闪烁,然后……骤然变得漆黑!一股浓郁到令人心悸的、属于鬼舞辻无惨本源的邪恶鬼气,如同井喷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吼——!!!”
炭治郎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暴戾和饥饿的咆哮!他的牙齿变得尖锐,指甲疯狂生长,瞳孔收缩成野兽般的竖瞳!无惨临死前的诅咒和执念,竟然将他……变成了鬼!
“炭治郎!”富冈义勇试图上前,却被炭治郎或者说,鬼化的炭治郎猛地挥手击退!“祢豆子……血……”鬼炭治郎嘶吼着,目光贪婪地锁定了的祢豆子!
场面瞬间再次陷入混乱和绝望!刚刚战胜了最大的恶魔,他们最重要的同伴却被变成了鬼!这简直是命运最残酷的玩笑!
“炭治郎!醒醒!”“不要啊!”“怎么会这样?!”
惊呼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众人试图制服他,但鬼化后的炭治郎力量大得惊人,且动作毫无章法,充满了野性的破坏力!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没有人真的能对他下杀手!
我蜷缩在阴影中,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一个……被诅咒的存在。就像我一样。而就在这时,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那个娇小的、一直沉默着的身影上——栗花落香奈乎!她死死地,看着疯狂攻击众人的炭治郎,那双平日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痛苦、挣扎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她的手紧紧攥着日轮刀,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是忍小姐倾注心血培养的继子,是蝶屋未来的希望……
一个疯狂的、几乎是本能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
珠世夫人……!她给我的……那最后一支药剂!那支她倾尽心血研究的、理论上能将鬼逆转回人类的、从未经过验证的……希望之种!
它还在我怀里!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猛地从阴影中探出身体,左臂瞬间暴露在阳光下,皮肤立刻传来钻心的灼痛,冒出丝丝白烟!但我强忍着剧痛,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个贴身存放的、冰冷的金属注射器掏了出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掷向了香奈乎!
“香奈乎!接住!!”我嘶声喊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急切而扭曲,“珠世夫人的药!给他注射!快!!”
注射器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向香奈乎。
香奈乎下意识地接住注射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奇异精巧的装置,又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认得这个!
没有时间犹豫了!炭治郎已经突破了阻拦,嘶吼着扑向祢豆子!(
香奈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决绝!她没有任何迟疑,娇小的身影如同蝴蝶般灵巧地闪过炭治郎的一次扑击,看准一个空隙,猛地将注射器精准地刺入了炭治郎的脖颈,将里面所有的药剂,瞬间推注了进去!
“呃啊啊啊——!”药剂注入的瞬间,炭治郎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仿佛有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厮杀!邪恶的鬼气与一种充满生机的、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剧烈冲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时间一秒秒地过去。炭治郎的挣扎渐渐平息,身上狰狞的鬼化特征开始缓缓消退,尖锐的牙齿平复,指甲缩回,瞳孔也逐渐恢复了人类的圆润和……清澈。
最终,他眼中的暴戾和贪婪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然后是逐渐苏醒的、属于灶门炭治郎的温柔和坚定。他……变回来了。阳光温暖地洒在他身上,不再带来任何痛苦。他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周围担忧的同伴,又看了看自己恢复原状的手,最后,目光落在了泪流满面的祢豆子身上。
“祢豆子……大家……”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人性的温暖,“我……回来了。”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哭声瞬间席卷了幸存的人们。他们围拢上去,抱住了炭治郎,庆祝着这最后的、奇迹般的胜利。
而我,默默地收回了被阳光灼伤的左臂,蜷缩回冰冷的阴影深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充满希望和温情的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苦涩却由衷的微笑。真好……他回来了。他不用像我一样,永远被困在黑暗里。
这最后一支药剂,这最后的希望,用在了最值得的人身上。这或许……也是我能为忍小姐,为蝶屋,为这场战争,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阳光灿烂,照耀着新生。阴影冰冷,吞噬了残躯。但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