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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页)

我本来想在影视城里玩上一小时左右,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参加影视城环游,也没去《加冕典礼街》的礼品店。可是我一看手表,才惊惶地发现已是午后一点。于是我略带恐慌地撤离此地,向遥远处的酒店赶去,生怕酒店多算了我一天房费,或者把我的长裤给熨过头了。

结果三刻钟以后,我发现自己背着沉重的行囊站在皮卡迪里花园的路边,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何去何从。我模模糊糊地觉得想去英格兰中部,因为英国这片高贵而又颇具挑战性的地区以前我只是走马观花了一趟而已。可是正当我站在那儿的时候,一辆褪色的红色双层大巴停在了我的面前,目的地是威根,然后我原先的念头一下子烟消云散。巧的是我的背后口袋里正好有一本乔治·奥威尔的《通往威根码头之路》,于是我毫不迟疑地把这个当成了一种启示。

我买了张去威根的单程票,座位是二楼后排中间那个。威根离曼彻斯特不过五六英里,可路上也要花去几乎一下午时间。一路上车子颠簸摇晃着穿过无数街道,这些地方看上去永远都不会改变个性,也永远不具备个性。两边全都是整齐的小小排屋,有四分之一的房子里开的都是理发店,间或有几个汽车加油站和砖石结构的商业区,千篇一律的是超市、银行、音像品租赁店、馅饼豆子商店和彩票投注站。我们穿过了埃克勒斯和沃斯利,还有一片时髦得令人惊讶的地方,然后还路过布思顿、蒂德斯利、阿瑟顿、海恩德利等我闻所未闻的地方。[7]巴士停靠十分频繁,似乎每二十英尺就有一站,每一站都有大量的人上上下下,这些人看上去全都贫穷疲惫,我怀疑比实际年龄大二十岁的样子。乘客几乎清一色都是中年妇女,留着鬼斧神工的发型,像老烟枪一样笑得都能咳出痰来。偶尔也有几位老头,戴着低顶圆帽,穿着玛莎百货买来的暗褐沙拉链紧身夹克。不过所有的乘客都无一例外地友善可亲、喜气洋洋,彼此之间相处开心,他们互称对方为“亲爱的”或“爱人”。

最不可思议的——也许是最寻常普通的吧,要看你如何看待了——就是一路上这些连绵不绝的小小排屋是如此干净整洁,呵护备至。这些房子虽然简陋朴实,有点临时代用的味道,可是每级台阶都一尘不染,每扇窗子都闪闪发亮,每片窗台都涂着耀眼的新漆。我拿出那本《通往威根码头之路》读了起来,在另一个世界里迷失了自我,那个世界就是我经过的这些小社区所在的区域,可是与我抬眼向外张望所见的大相径庭。

我们不要忘记,奥威尔是在伊顿公学[8]受教育成长的,在他眼中劳动阶层就像我们眼中的西太平洋雅浦岛人一样,都是一种奇特却有趣的人类学现象。在《通往威根码头之路》一书中,他记录了自己童年时代经历的恐慌事件,其中之一就是自己身处一帮工人之中,而且还要与他们轮流分享一瓶酒。说实话,自从读到这段开始,我便对老乔治·奥威尔心生怀疑。很明显他把20世纪30年代的工人阶层刻画得肮脏恶心,可是实际上我所知的每一桩证据都表明那时候大多数工人都极其讲究干净整洁。我的岳父大人就是在极度贫困的环境里成长的,以前常说起最最可怕的穷苦日子——你也知道,父亲死于工厂事故,抛下三十七个子女,除了苔藓汤和一片屋顶泥瓦,没有茶点可吃,只有每个周末他们可以拿一个孩子换一便士的烂萝卜这一类的故事——而他的岳父,来自约克郡,以前常说起更加可怕的故事,诸如单脚跳上四十七英里路去上学,因为他只有一只靴子,靠不新鲜的小圆面包和发臭的三明治勉强果腹。不过他们全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我们总是十分干净,房子里也一尘不染。”应该说他们是你可以想象得到的擦洗得最干净的人了,他们那数不清的兄弟姐妹以及朋友亲戚也是如此。

碰巧之前不久,我遇到过作家兼剧作家威利斯·霍尔(他还是位非常和善的人),不知怎么我们就谈到了这个话题。霍尔在利兹长大,家境贫困,他也毫不犹豫地肯定自己家的房子虽然家徒四壁、老旧不堪,但绝对没有一块肮脏的地方。他告诉我:“战后我母亲分配到了另一套房子,她离家前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将老房子从头到尾全部擦洗了一遍,直到闪亮如新,即使她知道这房子明天就要被拆掉了。她就是忍受不了把房子这么脏兮兮地留下。而且我向你保证,周围邻居没有一个人会对这种做法表示不解。”

尽管乔治·奥威尔表示出对大众的同情,可是读他的书你会觉得大众是永远不可能在智力上有所长进的。然而,单单利兹这一个穷地方就涌现出整整一代卓著人物:作家威利斯·霍尔、基斯·沃特豪斯,还有演员彼得·奥图。同时萨尔福德这样的穷人区,就我所知,产生过阿利斯泰尔·[9]克1(很难想象他是在贫苦家庭里长大的吧),还有艺术家哈罗德·莱利,我相信在英国各地还有许多类似的例子。

翻过了一座绵延的小山丘,我们进入了威根小城。乔治·奥威尔笔下那肮脏得令人害怕的地方在我眼里竟然如此干净整洁、面貌完好,着实让我吃惊。最后我下了车,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便出发去找那座著名的码头。威根码头这座标志性建筑十分醒目,可是奥威尔当年在这里待了几天以后居然得出码头已被拆除的结论,我们有必要再次对老乔治的报道水平持谨慎态度(保罗·瑟鲁在《海边王国》里亦是如此)。如果是我弄错了,请纠正,可是难道你不觉得奥威尔在这里待了几天写了本书叫作《通往威根码头之路》却从来不曾想过问问当地人这码头是否还在,这事十分奇怪吗?

不管怎样,现在没人会错过这码头,因为几乎每个街角都有铸铁指示牌引导方向。这码头当年其实不过是利兹-利物浦运河旁一座老旧的煤矿工棚,如今已(不可避免地)修葺一新,成为旅游景点,集博物馆、礼品店、快餐厅、酒吧于一体。那家酒吧的名字暗含一点讽刺意味,叫“奥威尔”。可惜的是,码头周五关闭,我只得安慰自己围着它走走,从博物馆的窗外窥视一下里面的展品,看上去颇具娱乐性。街对面的庞然大物几乎和码头一样醒目,那是一家仍从事生产的工厂。红色砖墙高不可攀,高一点的地方镌刻着“特伦奇菲尔德工厂”几个大字。这工厂如今属于科陶德纺织品公司,现在算是稀罕的东西,也成了观光胜地。工厂外面有指示牌告诉游客到哪里去集中参观,以及工厂商店和快餐店在哪里。对我来说,排队去参观人们制作毛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这主意有点怪,不过这地方好像周五也不对公众开放,快餐店的门也紧锁着,于是我漫步到市中心,路程有点远却也值得。那里的商店一派繁忙兴旺,有很多公共长椅供无法积极投身于身边的经济活动之人休息一下。才华横溢的设计师设法将一条新的购物长廊融入到原有建筑物的材质之中,将出口处的玻璃雨篷与四周建筑物的屋檐搭配起来,其手段简单却聪明高效。结果是出口处晶莹现代,但都和谐地融入到周边环境之中——正是我在本书里写了好几页赞美的那一种风格。如果这种建筑在英国只出现一次的话,那应该是在为贫困所困扰的威根小城,想起这个我就很开心。

为了庆祝一下,我准备去“科林西娅咖喱店”吃点小点心喝点茶。那地方广为宣传的特色之一就是“乔治土豆烤箱”。我问柜台里的那个女孩这是什么,她看着我好像我很怪异似的。

“就是烤土豆什么的呀!”她说。

废话,当然啰!我走了一会儿找到地方坐下,把我的茶和小面包端放在桌上。“哦,太可爱了!”我对着邻桌一位美丽的女士傻笑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这一天过得十分快乐,然后就出发找车站去了。

[1] 查尔斯·雷龙·麦金托什(1868—1928),苏格兰建筑师、设计师、水彩画家。19世纪末期英国“新艺术运动”代表人物。

[2] L。S。洛瑞(1887—1976),英国画家,以描绘20世纪早期英格兰北方工业城市的生活场景而著称。

[3] 瑞士最大城市,位于瑞士东北部。

[4] 即《卫报》。1821年《卫报》创刊于曼彻斯特城,起初名为《曼彻斯特卫报》(MaerGuardian),1959年后改名为《卫报》(TheGuardian)。1964年,《卫报》总部迁至伦敦。

[5] G-MexExhibitioer,曼彻斯特中央会议中心的前身。

[6] 美国得克萨斯州东北部城市。

[7] Eccles、Worsely、Boothstowon、Hindley分别为这些车站的英文原称。

&onCollege,英格兰最大最有名望的寄宿学校,专门培养英国上层社会的政界人物。

[9] 阿利斯泰尔·库克(1908—2004),著名记者及播音员,生于英国,后加入美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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