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忙又拉住她:妹妹,我一直在寻找机会,请你让我讲完话再走!
惠儿沉了沉,幽怨地望着他:还有什么可谈的?
纳兰伤心地辩解着:我是来请求你谅解的,妹妹,请你原谅我!
哎呀,他们这一罗嗦,我在旁边看了真是急死人!这又不是肥皂剧,有意拖长情节好赚取观众的眼泪。再这么腻歪下去,待会儿撞上个人就有杀身之祸!纳兰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很可笑,早知如此,他何不带着情人私奔?当时前怕狼后怕虎的,现在相见又有何必要?唉,这就是封建社会的知识份子,让我说他们什么好呢?
轮不到我出面指责公子,那个惠儿也是伶牙俐齿,她冷冷地说:我知道表兄的心,表兄是怕连累了全家,所以进宫后,惠儿只求一死。没想到皇上……
纳兰悲痛欲绝地打断她:这不怪皇上,只怪我,我不该那么软弱!那天选秀是最后的机会,我该闯上金殿,向皇上面呈一切!大丈夫敢作敢当,我该勇敢地承认我们的婚约,哪怕让我和妹妹去共同面对死亡。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妹妹,我真的好悔呀!
惠儿仍是冷笑着,和现代美眉一样折磨情人:你悔你的,与我何干?
纳兰流下泪来,他又说:容若不是来为自己辩解,也不只是想告诉妹妹,容若在家如何饱受剪熬、悔恨万分!容若此刻是想趁着这月蚀,天下都有缺憾之际,立刻去见皇上,道出这一番真情,不知道还能不能补救?
我在黑暗中为他喝采,惠儿却怔住了:你?你真想这么做?
纳兰似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不顾一切地大声说:是的,我要当众跪下来求皇上,求他放你出宫,求他成全我们,让我们能够在一起!
惠儿看样子楞住了,忙说:晚了,你也知道,我已经成了皇上的女人……
纳兰激烈地嚷道:不,他并不要你!否则,你也不会去了皇后娘娘的宫中!
我正想摆摆手,让他们小声一点儿,惠儿却苦笑着摇摇头:皇上不要的女人,也不会放她出宫。表兄,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纳兰坚决地说:不,我要去争取,为了这份感情,哪怕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我也要赌上这一把!何况时过境迁,皇上并没给你任何册封,他或许会成全我们,倘若他听说了我们的事,也许会放你出宫。哪怕老祖宗知道了,为此降下最重的责罚,我也甘愿去领受,只要能补救这一切,只要皇上能放你出宫,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听了这话真是热泪盈眶,热血满腔,热力焕发,不禁从大树后跑出来,朝他们挥挥手,也大声说:耶!也!业!你们早就应该酱子!
惠儿吓了一跳,看着我的目光好像已经凝固:他、他是谁?
纳兰见怪不怪地又介绍了我一番,我和我的情敌就算正式认识了。不过我一点都不妒忌惠儿,真的,虽然我自己也面临不少危机,但她的处境比我更可怜。在强大的皇权威胁下,她就像一只无辜的羔羊,不知何时康煕就会重新打起她的主意?而这正是考验我的时候,我决不能因为自己对纳兰的爱,就断送掉这一对恋人的幸福!真的,他们应该相信我,相信我甘小宛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绝对没有任何不良企图,我和天使一样洁白无瑕,甚至还希望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带他们飞离此地!
可是我和公子费尽了唇舌,惠儿却不相信我们。她仍是冷冷地说:算了吧,这有什么用?这份感情已经死了!表兄也不必再去说什么,做什么了……
纳兰还想再说下去:妹妹,你听我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惠儿连忙打断他:别说了,我得走了,娘娘还等着我取披肩呢!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纳兰望着她离开,泪水不禁涌出眼眶,让我看了黯然神伤。哎哎,我一定得想点儿什么办法来帮帮他们,否则我也会伤心至死!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我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喜欢得没有办法,真是即喜欢又没有办法……
哎,有了,我灵机一动地说:公子,赶快写一首好词,我去送给惠儿!这是你的秘密武器,我敢打赌,只有你的词才会打动她,打动这个冰美人儿!
纳兰对我这种种不合时宜的行径,还有那满口“你”呀“我”而非“主子”“奴才”的称呼早已习惯了,或者说他一直就沉浸在痛苦和自责中,早已乱了方寸,便立刻找来纸笔,就着殿前的香烛写下一首词。我一看,这首“画堂春”我太喜欢了!应该说是纳兰的爱情代表作:“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我不禁叫起来:写得好!真是写得好啊!
我拿着这首词正要走,又遇上曹寅和端敏急急走来,端敏叫道:成哥哥,皇哥哥派人到处找你,你却在这儿……有什么好玩的事儿,也不叫上我!
纳兰忙对我挥挥手,我就拿着墨迹未干的词跑开了。只听得殿堂内,那个鬼灵精的曹寅在问:容若,你怎么会在这儿?是不是在跟谁幽会呀?
我多了一个脑子,连忙贴身在殿门后,听我们那位诚实的君子直言相告:别提了,刚才我跟惠儿谈了谈,她根本就不想原谅我!
我吃了一惊,只听曹寅又说:容若,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呀!你快听我一句劝,停止这种危险的幽会吧!要让皇上发现了,即使咱哥儿们这种关系,你也性命难保!
纳兰却固执地说:可是我想求皇上放了她,放过我们……
端敏拍手笑道:哎,我有个好主意,我已经弄清楚了,皇哥哥对惠姐姐不感兴趣。我正在想办法,把惠姐姐要到我的宫里,再想个法子放她出宫。你们想想,这不比直接去求皇哥哥,来得更爽快?更便当?
曹寅听了也拍拍手:哎呀,格格真是好主意!
纳兰忙对端敏一拱手:如果真那样,就太好了!我等着格格的好消息!
我听到这里却是满腔悲凉,倘若皇帝真的放惠儿出宫,还有我什么事?犯得着让我冒生命危险替他们传递情书?这天下最可怜的人应该是我甘小宛啊!哪怕用尽心机,借助一切回到清朝,也无可奈何……哎,我连连敲打自己的头,恨声骂自己到底怎么了?我不是个坏女人哪!抱打不平见义勇为不是我的长项吗?面对弱势群体,我怎能袖手旁观?何况我还发过誓,要改变纳兰的命运,还他一个幸福的人生!即如此,我也豁出去了,我不会让京城的“纳兰迷”失望,不会让朵朵渌水他们给我喝倒采的!
我立刻跑到山门外去等候,恰到好处地遇上了惠儿,便把公子的那首词交给她,并说:公子的这首词,请小姐一定要看一看,看了就会原谅他!
惠儿接过这张纸,还来不及说什么,我已经飞快地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