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德略一思恃,又驻足回身问她,“那我也考考你吧,你知道这纪念碑咋回事?”
方雨晴却红着脸回答不出来,“好象是为了辛亥革命吧?”
“答对了一半。”程浩德郑重地点点头,“是在辛亥革命前夕,四川掀起了一个斗争浪潮,反对清廷把铁路割让给英国人。这一声势浩大的保路运动,沉重地打击了清王朝,直接导致了辛亥革命的总爆发,使民国诞生。孙中山先生就说,若没有四川保路风潮,辛亥革命也许要晚两年。这座碑,就是用来纪念英雄的成都人……”
方雨晴回头看看那座刺破青天锷未残的纪念碑,有点莫名其妙,“这跟我们今天,跟我们的约会有啥关系?”
程浩德上前几步,捧起她的脸颊,深情地望着她,“雨晴,你一定以为,你爱上的是个热血男儿。你没错,我是想当个真正的好男儿,不辱先人,不负使命!现在又一场激烈的斗争即将在四川展开,我决不能袖手旁观,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好了,我只能给你说这些了。等以后,等我办成了这件事,我一定来找你,认打认罚都行!”
他说完,不等姑娘表态,就跳下河堤,疾步向公园门外走去,同时又回头朝她扬了扬手,“再见,我会给你去电话!”
“谁要接你的电话?”方雨晴扭了扭身子,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心地单纯的姑娘并不知道,刚才那首诗激发了程浩德心里的男子豪情,他迫不及待地要去见自己的战友,要去做一件事,做一件他认为热血男人必须做的事。
程浩德走出少城公园,顺锦江徒步走向联络地点“文轩茶楼”。他沿途观看市井街容,一排排铺面虽然大开着,却不复往日的繁华景象,更比不上那些歌舞升平的岁月。一些富家公馆的门口仍然车水马龙,但人们进出往来却抬着大小箱笼,显然在准备逃跑。而街上行走的市民们看着这一切,便难以掩饰眉梢眼角那欣喜的神情……成都快要解放了,这必将在各阶层引起不同的反映,造成不同的心态。程浩德想起自己和那些正准备采取秘密行动的战友,他们不也是在用特别的方式,迎接这个城市的新生吗?
“文轩”茶楼是个仿古建筑,就建在离望江楼不远的一座廊桥上。因地处交通要道,又能临水观景,闹中取静,所以生意很好。值此大战在即,仍是高朋满座,热闹喧哗。一张张四方桌上摆着当地特有的盖碗茶,还有花生、瓜子等小吃,老茶客常常一大早就来了,坐在舒适的竹躺椅上,跟朋友们喝茶聊天摆龙门阵,十分惬意。
程浩德一进门,就看见军校的训练部主任向克群和特训科科员马祥,正坐在一个背静的角落里向自己招手,连忙赶过去。他们三人是好朋友,近年来无话不谈,最近又在积极策划一件事,嫌军校说话不方便,才约到这里来。
三碗茶都已泡好,程浩德正好渴了,就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两个朋友都笑起来。
“浩德,你这样喝茶,哪儿是品茗呀,简直是驴饮!”文质彬彬的向克群说。
最了解他心性的马祥也评价道:“浩德就是急性子!”
程浩德顾不得跟他们寒喧,就急着发布一个重要消息,“哎,最近老蒋可能要来!”
向克群和马祥交换了一个眼色,向克群就说,“老蒋若是来了,必然住在我们军校。”
“他来我们军校,必然又要搞大阅兵!”马祥补充道。
“咱们就给他来个二次行动。”程浩德把手往空中一劈,“这次一定要成功。”
中央军校就是几年前移址到成都的黄埔军校,目前在校还有6000余名学生,大多是涉世不深的穷孩子,一心想着报国光宗。上个月蒋介石就曾来过成都,一来就住在军校,阅见军校学生,仪式很隆重,训话加检阅。蒋介石的训话还是老一套,上来就讲什么“区区共匪何足道论,要消灭他,不过如秋风扫落叶!”引起台下一片嘘声。学生们早已打破了当年对“校长”的偶像崇拜,听了老蒋这一段与时局完全相背的训话,更是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只有个别学生才坚定了反共的决心,誓与党国共存亡。
程浩德和一批思想进步的教师长官,就坐在台下冷静地听校长训话,脸上挂着淡淡的嘲笑,觉得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蒋介石或许也知道人心向背,绷不住了,后来的训话简直是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又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再一张口,嘴里的假牙也掉了出来。“校长”满脸难堪,只好草草收兵。
后来举行升旗式,又出了大问题。“青天白日”旗帜在秋风中冉冉上升,滑轮吱呀吱呀地转动着……突然,这面“国旗”呼啦啦地掉了下来,原来是升旗用的旗杆从中间折断了!这可是大事故!在场的代理校长陆跃民脸都吓白了,全场先是大哗,继而鸦雀无声。这是不是象征着蒋家王朝气数已尽?人们都不敢往这上想,但又不得不想。蒋介石的情绪更是大受影响,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带着随从匆匆离开……
现在说起这事,三人都会心地笑出声。这旗杆正是他们在暗中做的手脚,目的是警告老蒋,不要与人民为敌!他们都是热血青年,也曾是勇敢的军人,如今站在人民一站,也经历了痛苦的思想裂变和艰难的心路历程。他们都曾忠于党国的元首,却对时局不满,对“反共”更是满腹疑虑。对手的节节胜利,也使他们幡然醒悟,决心用实际行动来惩治这独夫民贼……上次不过是点到为止,这回可要动真格的了!
这个三人领导小组显然以程浩德为首,他正在做战前总动员:“这次老蒋来成都,我们决不会放过他。只有刺杀了罪魁祸首蒋介石,西南人民的苦难才会结束,我们成都才会彻底解放。那时,我们就打开城门迎‘闯王’,也就是共产党!”
“没问题,干吧,浩德,你来布置任务!”马祥痛快地说。
向克群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过,一定要事先策划好,可不能出漏子!”
程浩德胸有成竹地说,“我已经想好了。老蒋不是喜欢阅兵吗?我们就在阅兵中行刺。这在国内外是常有的事,也有很多成功的先例。”
马祥惊喜地说,“好主意,浩德,你准备用什么?”
“用炮车。”程浩德直望着他,“你不是兼着炮科第一中队的中队长吗?”
马祥怔了怔,就把手掌往空中一劈,“好,我干,豁出去了!”
向克群也说这主意不错,肯定能行得通。三个人又把细节讨论了很久,直至各方面的问题都考虑到了,才满意地分手,而后又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