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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2页)

父亲是位非常好说话的人,可母亲说什么也不行,不拿出来三百元钱,明天就不能办喜事。我躲在屋角,只是哭,一点办法也没有。

急得团团转的张龙,最后被我母亲逼得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来求我母亲说:“叔、婶,你们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我长跪不起,直到两位老人答应为止。”

张龙这一跪,感动得满屋子看热闹的人都流下了眼泪,有好多人劝我母亲,说:“孩子都给你跪下了,还说啥呀,三百元钱能花一辈子啊,以后女婿好好孝顺你们不就啥都有了吗。”

我母亲也没有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最后只好由两位中间人担保,打了张欠条,张龙的父亲签上字,中间人签上字,交到她手里。

农历十月二十六,天刚亮,外面扬起了雪花。这是那年的第一场雪,我感到老天是为我下的,用洁白而纯净的雪为我送行。

母亲早起来为我擀了一碗面条,煮了几个鸡蛋,当时农村嫁女儿临出门都吃面条鸡蛋,自己一口也没能吃下去,只是哭,好多亲朋好友都以为我舍不得离开家,放心不下父母、弟弟、妹妹们,都前来劝我说:“婆家娘家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头住着,结婚后照样每天可以回娘家看看,帮家里干活,哭什么?”

话虽这么说,一片树叶突然离开生长多年的树枝,是多么的依恋和不舍。老爹老娘,还有兄弟姐妹,难以割断的亲情啊!更何况我心里有着别人不知的委屈和不幸。

八点多钟,迎亲的人到来,娶亲婆、张龙的姑姑、姨姨一大帮,我边哭边换上衬衣衬裤,棉袄棉裤,外面穿上一套肥肥大大的涤纶衣裤,按照当地的规矩,女儿出嫁前要用婆家拿来的盆重新洗洗脸、梳梳头,才能迈出娘家的门。我只好任人摆布,自己像个木头人一样,只会流泪。所有的程序都照俗完成,自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家门,当我回头再望一眼父母亲时,看到父亲也在偷偷地掉泪,我的心都碎了,我急忙返身跑到父亲跟前,我们爷俩儿抱头大哭起来,所有娶亲送亲的人都跟着流泪。

在众乡亲的劝说下,告别了父母和自己付出心血盖起来的房子,在一群婆家娘家的娶亲送亲人的左呼右拥下,坐着自行车,走上了出嫁的路。告别了姑娘的生活,从此当上了人家的媳妇,身为人妻的生活在前面等着我。

婚礼非常简单,两方面的客人、亲戚、朋友在他们家吃喝了一顿。

晚上,大队为了庆贺我和张龙的婚礼,特意到公社放映站去租放一场电影。那场乡村电影演的是《南征北战》,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那句台词:

“共军已渡过大沙河,炸坝!”

是啊,自己在那个夜晚,踏入了一条苦难的河流,一个粗鲁男人之河,生活的大坝,不是说炸就能炸毁的呀!

农村的女人婚后不出工上班,我和张龙一直和他父母共同过日子,全家十口人,他父母亲都不超过五十岁,他最小的妹妹只有三岁,按照农村的传统规矩,娶了儿媳妇,婆婆就该退休,把全家所有的家务活都移交给媳妇,我亦如此。

婚后不到十天,婆婆开始交代家里的米、面、油、盐、酱、醋所放的位置,每天做饭的时间。怎么喂猪、鸡、鸭、鹅、狗。我只好认真地听婆婆样样交代,看来真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多年的小溪流成河”啊!看到婆婆那份自豪劲,好像解放翻身一样,我心里压上了沉重的担子。

婆婆是个读过书的人,长得胖胖的,性格很慢,火上房也不着急,不管干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她会吸烟,每天没事叼着烟卷,有时也借几本小说看。整天绷着脸,很难见她一笑,家里大事小事都不管。公公当家,全家人的衣食住行都由他管,就是缺根针、线也要管他要,别人谁也没权力。

农谚云: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开春,社员开始到地里刨茬子,准备种地。张龙被派到县里去参加科学种田学习班,时间是一个月。

每天做饭、喂猪、干家务活儿中,我临近预产期,身子越来越沉,腿脚肿的像木头一样,晚上翻身都费劲,因为第一次怀孕,所以心里边也没底儿,不知道准确的生产日期,只是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到了农历二月二十三,天没亮觉得肚子像要拉痢疾一样,往下沉坠似的疼痛,丈夫不在家,自己不好意思和婆婆讲,挣扎起来为全家做好了早饭,我也没吃,又回到了自己屋里,趴到了炕上,咬牙挺着,因为自己年纪小,又没有经验,更不懂生育知识,以为是着了凉,趴到热炕头上烙一会儿就会好。直到全家人都吃完饭,我收拾完碗筷,肚子一阵比一阵疼,捂着肚子到大队卫生所去买了痢特灵,回到家就着凉水吃了两片,又到厕所蹲了一会儿,回屋里又趴到了炕上,直到该做中午饭,婆婆看我没起来做饭,过来叫我做饭,她以为我睡着了,忘了做饭时间。

“妈,我肚子痛得厉害,是不是让大队派个人到县里把张龙找回来?”

“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婆婆一听,发起火,她大声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张龙回来有什么用,他也不能替你遭罪。”

婆婆说完也没管我,她去做饭,我一个人在炕上翻身打滚,肚子疼得要命,好像快要疼死掉。

直到全家人吃完中午饭,婆婆才又来到我的屋里,看我疼得死去活来,才去找接生婆。

白山村有一个山东老太婆,她不懂什么接生知识,也没有学习过,只是用土办法为全村的产妇接生,更谈不到用什么医疗器械和消毒,她用的唯一器械就是高粱秆,孩子生下后用高粱秆劈两半来为孩子割断脐带,别的什么都不用。

婆婆把接生婆接来后,忙着烧热水,找塑料布,为我垫在身下,怕弄脏了被褥。我疼得手抠炕席,手指给炕席刺得直淌血,也不知道疼。

“这回算完啦,自己一定得疼死。”我恳求婆婆去找我母亲,我想看看母亲,怕自己疼死后身边没有亲人。

“女人生孩子娘家人是不能看的,看了要遭晦气。”婆婆说。

我不敢再要求。

接生婆洗洗手,开始为我检查。这时,孩子的羊水已经破了,接生婆左摸右摸,也没有摸到孩子的头,她和婆婆说:“这孩子骂人讲话了,不是横生就是倒养,快点找个香炉来,烧上香,跪下来求求送子观音,让她快点把小孩子送来吧。”

婆婆忙着去找香炉和过年烧剩下的香,摆在了我的头上,点上炷香,她俩谁也不管我的死活,一齐跪到了地上,开始磕头求送子观音。

“观音菩萨保佑。”

“观音大恩大德……”

我已经疼晕过去,两位无知的老太太还在磕头呢!直到我的一位要好的朋友进屋后看到这个情形,才提醒婆婆说:“大婶,金辉都快死了,你还不快去卫生所找医生,为她打催生针,要是晚啦,孩子大人都难保!”

婆婆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急忙去找医生。

折腾了一天,乡村医生为我打了两针催生药,饱经不幸的女儿终于在下午五点钟出生。

生下来的女儿已经窒息,在医生和接生婆的全力抢救下,女儿降临世上一个多小时后,才发出了第一声啼哭。大家总算没白忙活,终于保住了我们母女的性命。

怀孕期间残酷地折磨自己,和女儿营养不良导致胎位不正,女儿是坐着的姿势出生的,后来竟成为人们安慰我的一道话题:女孩子坐着出生,长大后是先天的娘娘命,男孩子站立生的,长大后能当大官。

我心里默默为女儿祈祷,希望女儿长大后,当不上娘娘,也要过得幸福快乐。

[1]三个档次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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