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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雁来雁去,转眼间到了第二年秋天,儿子已经快一周岁。
有一天,山沟里突然来了一辆212吉普车,和一台东方红拖拉机。小孩子一听到车声,拼命往出跑,山里的孩子把外面来的人和车当作新鲜事。儿子也有些懂事了,一听到车声拽着我,央求道:“妈,看车。”
稀罕玩意——两辆车一直开到我们家门口,张龙也从车上下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来了什么干部。我把孩子塞到张龙手里,为他们每人端上了一碗开水。
一位领导模样的人问我:“多大年纪?”
“二十五岁。”
“住了几年山沟地窨子?”
“三年。”我答。
三年?他们感叹地说:“要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大山里还居住着这么多无辜的人们,过着原始生活,想不到,真想不到啊。”然后向张龙了解小青沟的人口、吃水问题,并自我介绍说,“我们是县卫生局和防疫站的,来检查水质和地方病,不管哪里建新村,都要通过我们检查水质,看看生不生地方病。”
那时黑龙江的地方病主要有粗脖根、大骨头节两种。
从进山开始我们喝门前小河沟里的水,他们用几个玻璃瓶子到小河沟里去装满了水,准备带回去化验,又挨门挨户对孩子们进行了检查,结果是所有的未成年小孩子手指、脚趾都开始变形。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要不是县里防疫站来现场检查,我们这些在山沟里住了三年的人,从来没有想过孩子会生大骨节病。
检查完所有的孩子后,防疫站的领导当着大家的面说:“你们继续住下去,将来后代全都是大骨节,个子长不高,手脚又短又粗,什么活都不能干,全都是残废,你们说可怕不可怕?”
这回大家真的害怕了,都急着问卫生局和防疫站的领导,怎么办?
“他们回到县里马上到县政府去汇报情况,最好是把南山里的几个新村合并到一起,国家有改变水质的投资指标,打深水井,这样才能彻底改变水的问题。”防疫站的领导说,“你们不用着急,三年都住了,也不差几天,县里会给大家安排好生活的。”
悬着的心未完全放下来,我已经打好了主意,哪儿也不去,搬回白山去住。这三年,自己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父母亲和妹妹、弟弟,特别是女儿也回到了姥姥家,一住就是半年,实在是太想念亲人。
“张龙,我们搬回白山去吧。”我动员丈夫,现在有了理由,小青沟有大骨节病,不能再住下去,早晚得搬走,还等什么?
“我是村领导,建村时是我带大家来的,走,我也要和大家一块走,有一户不安排好我都不走,等等吧,县政府会给个说法的,领导不会不管我们的。”他说,丈夫死活不走。
实在说服不了丈夫,我一个人又搬不了家,只好耐心等待吧,等待县政府的安排。
又熬了两个多月,到了九月,县政府派了由县、公社两级组成的工作组来到了小青沟,为我们这些焦急等待的人传达了县政府的决定:要我们这八户人家和山那边的中信公社新村合并。那个村有五十多户,建村五六年,可也有大骨节病,两个村合并后,县政府拨款安电,打深水井,改善生活环境,做到根治大骨节病。
县政府的决定,令大家都高兴,从心眼里感谢党、感谢县政府对我们山沟里人的关心。
工作组由县、公社两级领导组成,组长是县里主抓农业的王副县长,公社有党委书记和民政助理,及派出所所长和公社统计共五位成员。当天就带领八位男劳动力到中信新村的常熟屯去开会。
两个村的社员开了一天会,小青沟和常熟屯距离六十多华里,翻山走小路十多里路程,悬崖绝壁的不太好走,山民还是选择翻山抄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