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苦肉计多是事先设计好的,也有特例,管家杨继茂属于特例,送粮计划中没有苦肉计,他临场发挥。苦肉计不言而喻,皮肉要受苦,成功后喜悦跟疼痛同时来临,东家来看他,笑里掺着苦。
“继茂,你完全为了我呀!”臧佰传说。
“应该的。”
“什么应该啊!”臧佰传带来家藏的止痛药——自制的大烟膏,民间用它治疗一些病,如牙疼、肚子疼、骨伤……“吃了吧,疼能差以(有所减轻)些。”
管家服下大烟膏,欣慰道:“粮食顺利交给七爷他们,这最让人高兴。”
“得回(多亏)你啦,警察坐上车我的心悬起来……”臧佰传愧疚道,“让你遭这么大的罪,叫人心里难受。”
“东家,多年来我吃你家喝你家,从没错眼珠看我,您对我的恩情八辈子报答不完,为东家受这点苦算什么。”杨继茂忠心耿耿地说,“我恨自己还不赶快好起来,眼看秋收了,往回收粮,没人保护不行。”
“继茂啊,你安心养伤,收粮我安排好啦。”臧佰传对管家说七爷派人为家里护秋,“他们的人早到咱家大片地,暗中保护我们。”
“太好啦!”杨继茂放下心来,地里不出问题,弄进村再弄进院,就不担心粮食给谁抢夺去。今年新粮进来抓紧入窖,日本人发疯收粮食,盯上咱们的新粮没好。
赶车回来,杨继茂见村公所的后院平整场地,方法很原始,马拉石头滚子,这块碱土,压实晒干的碱土跟石头一样硬,新粮晾晒在上面,然后茓起来,待水分达到安全储藏标准,装麻袋运走。
“器材都运来了,堆像座小山似的。”杨继茂说。
“出荷任务加重,多出几百吨,我计算过户均一千七百多公斤。”臧佰传是农民清楚过日子需要多少粮食,“架火烧村交起这个数的,三勾(分)撑死有一勾。”
“粮食都交了,人还不得饿死。”
“日本人可不管你死活,”臧佰传有了到必要时刻接济没粮户的想法,说,“陈粮一粒都不能卖,肯定用上了它!”
三百吨粮食变卖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管家揣测到东家大半心理,到时候偷偷借给揭不开锅的村邻,不是为获得好的口碑,是救命啊!其实,杨继茂只猜到东家想法的一部分,他留粮食还有两个用途:模范村完不成任务,县长亲自登门催缴粮,县长的面子要给,而且给足;还有七弟他们,几十号人马需要粮食。
“县里督促班到村上了,出荷已开始,我陪他们收粮。”臧佰传嘱咐说,“你好了就去地里,找机会接触一下老七的人,问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顺便打听一下他们的情况。”
“东家忙你的,家里秋收的事交给我,还有二爷、三爷、四爷他们嘛!”杨继茂说,“保证一粒儿不少地收回庄稼。”
“你的伤没好利索……”
“皮肉伤,又没伤筋动骨。”杨继茂在大烟膏的作用下,此刻一点儿都不感觉疼,“有七爷他们保护,秋收更把握喽,江湖上有规矩,熟麦子(自己人)不抢,别的绺子见到他们,会绕开走的。”
秋天弄粮食的还有游击队,他们不抢夺,从种地户手中购买,臧佰传嘱咐管家,如果遇到游击队,可以偷偷卖给他们一些粮食,总之,他谁都不想得罪。
“嗯,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