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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伟从小九手里拿到毒品,是第五次,或是第六次吧。他开车到情缘酒店去接苏梦华,她等在门口,面孔有些威严,责怪道:“怎么这么慢,害得我好等。”
“小九说好像有警察盯着我们,迟迟没敢……”王力伟瞧她还精神,不像要犯瘾的样子。他想:无端你发什么火呀?
“给你信就马上到,磨磨蹭蹭。”苏梦华没完没了地埋怨,她就说王力伟车接她慢了:“眼下什么季节你知道不,秋老虎。”
“我不是说和小九……”他为自己辩解。
“我不听,不听!”苏梦华蛮横起来,“同我犟嘴?!我是你的雇主、老板!”
“又怎样,得讲理。”王力伟被她胡搅蛮缠的态度激怒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吃软饭’!”苏梦华今天心情坏透了,两天输了五万多元。但她说了句极不应该后来又十分后悔的话:“吃软饭”。
吃软饭!哪个血性男人爱被别人说成“吃软饭”的,特别出自女人之口,便带有鄙视的味道。王力伟猛然踩住刹车,忿怒道:“下车,你给我下车!”
苏梦华见小情人发火很骇人,她悻悻下车去。车停在城区与净月度假村的半路上,她只能打车回去了。
王力伟掉转车头,苏梦华还有装衣物的纸袋子遗留后座上,他顺车窗扔出去。开车进城,回家。
“爸!”珂扑到父亲怀里,他又是一个人在家。
王力伟问:“今天怎么没去幼儿园?”
“修房子。”珂只能把装修说成修房子。他天真地问:“你怎么老不回家?”
“爸不是回来了吗?”王力伟亲儿子一阵。
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妈和程阿姨说你在外边鬼混。爸,鬼混好玩吗?”
鬼混好玩?珂到底还是个孩子。程阿姨,显然是程影。他还是问儿子,“哪个程阿姨?”
“和大舅一起来我家,给我买枪那个。”珂尽量说明白他想说的事。有一个词他忘了,妈说程阿姨是未来舅妈。他回忆那天程阿姨来家与妈妈最深刻的一幕:妈和程阿姨抱在一起哭啦。
珂没在他的回忆里走得太远便回头,他的手摸着父亲的下颚有点扎手,便跑去找来电动剃须刀,打开开关,嗡嗡到他脸上。
王力伟记得六天前离家时,剃须刀在大部分黑茸茸东西剃光,剩下唇边一小块时电用光了,现充电来不及。他到七号别墅,苏梦华看着那小块黑茸茸东西发笑,她说如果黑茸茸在上唇处,他该有个日本名字。于是她拿出一把耧草耙子似的刀子,她说她用它剃过几次体毛但至今仍很锋利。他用她剃体毛的刀子剃完残留的胡须。
“我妈充的电,说等你回来用。”珂仍做着热爱父亲的事——替他刮胡子。
充得很足的电动剃须刀响声让他生出一番感慨:妻子很细腻地关怀自己,给剃须刀充进电的同时,也冲进去了盼望、等待。
“珂,想嘛好吃的?”王力伟想补偿欠他们母子的什么。
“乡吧佬鸡。”珂先说出他顶爱吃的东西。
城市喧哗的人声车声,步行与在车里感受不一样,街市楼宇气味的熏蒸,才使人感到城市繁华的光景。奇妙的声音如纷纷细雨降落飘出某个窗口,珂说:“我和妈看到程阿姨进到唱歌的屋子里去。”
王力伟从儿子说唱歌的屋子推断出,是家歌厅或者夜总会。程影离开学校他早早从她目光里看到了,具体干什么他的确不晓得。
拎只乡吧佬鸡,又买几条鳝鱼,黄昏覆盖下来时,他们回到家。他动手做菜,弄得厨房飘出香味的同时,飘出歌声。一边做菜一边唱歌原是妻子的专利,不知何时起歌声戛然而止,折断琴弦似的再也没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