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郁冬冬在纪刚还未到山北赶到东湖,仅一夜未见,柳岚一下子苍老十年。
“我一夜没睡。”柳岚多此一举地解释惊人衰老的速度后,说,“思来想去,还是对你们说了好。哦,卢警官呢?”
“他忙别的事情,没来。”郁冬冬放下米色挎包同时也把自己放在竹椅上,拉开了要听长久叙述的架势。
“你们谈,我去买点旅游品给我的同事,他喜欢根雕。”窦乐寻找个离开的理由。也算是个充足的理由,东湖一带出树根子,于是便有了根雕。
窦乐论体积在东湖旅游风景区主任宽敞如会议室的办公室里,该不比一个个真皮沙发大不多少,她走和搬走一件沙发差不多。可是她一走,郁冬冬便觉着办公室一下子变成了广场那般大,那般空**。谈话没受影响,声音从一个圆桶似的物体间发出来:“其实,我没有全告诉你们。因为我不相信会出事。”
“现在相信了?”
“她一定出事啦。”柳岚自责起来,“我该拼命留住她,同她好好唠唠嗑。我没有。”
后悔对朋友是一种补偿,对自己也是一种解脱吧。郁冬冬没打扰她,耐心在一旁。室内倒真有一个根雕,那老树根子像似按什么人的意愿生长,形状逼真苗条**,脖颈长了些,西方某个民族故意抻长脖子,从小她们便在脖项套上粗重饰物,强迫脖子长颈鹿般地长长,他们以脖子长人为美。“可女人长那么长的脖子干吗?为吃到高树枝上的叶子?”郁冬冬胡乱地想着,目光没离开树根女人,停留在某一处时,柳岚叫她:“郁警官。”
“嗯。”她的目光从根雕移开,落到叫她的身上。
“她嘱咐我照料她的弟弟。”
“卫思慧有个弟弟?”
“她惟一的亲人。”
“叫什么名字?”
“大名不知道,乳名叫壮子。”
“他现在哪里?”
“老家江口,或是蓝河。”
“或是?”
“我确不知他在何处。”
“那你怎样照料他?”
“她说到时候一定来找我。”柳岚眉头仍蹙着,一副苦楚的模样。
“她还对你说些什么?”郁冬冬问。
柳岚一只胳膊撑在板台上,托着头的手中指呈跪状摁着太阳穴,狠劲儿的按摩。往往返返仿佛能揉出来什么似的。居然,挤揉出话来:“她突然问我,如果她突然死了,问我会不会想她。”
“说这话是什么时候?”郁冬冬没放过这一细节,追问。
“临上那辆捷达的士前……”
东湖有关卫思慧的话题继续着,在山北市区金鑫宾馆的一房间里,也同样进行这个话题。
“于师傅,”卢涛说,倒了杯水给他,“请您仔细回忆一下,那天……”
“那天下午,我去东湖送客人。”于跃洲面对刑警有点紧张、有点不自然,应当说有些不习惯。
“准确时间?”纪刚问。
“十八号下午大约五点钟,我在东湖宾馆前停车场空车等客,一个女人走过来……”于跃洲一铺一节地回忆八月十八日午后五点钟发生的事情;
白色捷达出租车停在一棵柳树阴下,淡红色的斜阳被浓密的叶子过滤,细碎的光斑水珠似的闪耀。于跃洲兴味着周遭景致,整日虫子般地在水泥块中穿梭,实在有些累,趁送客人之机,欣赏下东湖旖丽的风光,让疲倦消尽绿色间。将自己舒展在座椅上,准备好好享受一番。
这时,一个女人云一样飘浮而来。
“师傅走吗?”蝶形墨镜下面嘴唇翕动。
“走。”
女人带进一股清风,某一种植物的味儿散发开来。
“回市里。”女人说完这句话,在几十公里的回城路上她基本没说话。接近城区,她突然开口,商量的口吻道:“师傅,今夜我有急事去蓝河,租你的车跑一趟,行吗?”
山北到蓝河通高速,跑一趟最多4个小时。于跃洲经常去的,不过,这么晚了回来很难拉到客人,跑个单程也不划算。
他的心思被那女人看出来。她说:“我包车往返,钱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