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炒香椿。”丛众点菜。
“这个季节吃香椿?”海小全说。
“香椿拌豆腐。”丛众要了第二道香椿菜,说。
丛众坚持吃,客随主便,海小全不再说什么。
点香椿她不是因口味和喜爱,是香椿寓意的缘故。的确,已不是吃香椿的最佳季节,每年谷雨时节前香椿芽鲜嫩好吃。“雨前椿芽嫩如丝,雨后椿芽如木质。”她点破一点主题,说:“中医认为香椿味苦性寒。”
“你不是冲着苦来的吧?”海小全问。
“就是冲着苦来的。”丛众的目光飘向窗户,餐馆的名字美术在玻璃上:火柴头体的“时间”,她说句他听来没头没脑的话,“时间是稀释剂,怎样的苦都能冲淡。”
海小全觉得女朋友今天玄奥,说的话深奥不好破解。
一餐饭,丛众除了餐桌上的话题外,别的什么都没说。用餐,她问:“怎么样?”
“苦。”海小全的话外延到香椿外,他问:“回宿舍吗?”
“我们看月亮。”她说。
他们走到广场去,坐在露椅上看月亮。她喜欢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仰望月亮,有一次她说:我想吻月亮!
起初,他把吻月亮当成女孩的浪漫想法。几次来看月亮,他发现她望月时眼里闪烁泪光,这就不是浪漫。
“众,今天你有话对我说。”他说。
“我去见大哥了。”她仍然望着凉如水的秋天夜空,说,“我找到了妈妈,知道她在哪里。”
“好啊,是大喜事啊,那怎么吃香椿?”
“找到了就更苦。”
“为什么?”
“她可能被判死刑。”
“死刑?”
“她拐卖妇女儿童,是罪大恶极的首犯……”她对他讲了经过。
“真是不幸。”海小全说。
“小全,假如有人突然说你是抱养的,”丛众绕了一个弯说,“你会怎么想?”
“这个假如很有意思。”他说,“我从没想过此事。”
“就这样假如,那你说说呀。”
“有什么呀,血缘固然亲,养育同样亲。”海小全轻松地说。
当丛众把海小安说的转述给他时,他竟然大笑,说:“虚构,丛众你应该去学写作。”
“是真的呀,小全。”
“真的?真的!”海小全猛然抱住女朋友,哭泣起来……陈慧敏不清楚这一过程,儿子事先知悉身世减轻了她的心理压力,用紧紧拥抱来表明一种心声:儿子,我永远是你妈妈。
“妈,”海小全诚挚地说,“我还姓海,不改名字。”
“你生父姓庄。”陈慧敏说,“最终随谁的姓,你自己决定。”
“那我还是你儿子吗?”海小全问。
“当然。”
“丛众呢?我们的关系……”
“你们继续恋爱直至结婚,丝毫不影响你们。丛众可以是双重身份,既是我的女儿,又是我的儿媳。”陈慧敏说。
海小全自己也是双重身份,既是儿子,又是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