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不由得点头赞赏:原来是个多才多艺的小女子……
李锜哈哈大笑:本官有个新意儿,听说裴大人不久前丧偶,倘若喜欢这小妞儿,今晚我就派人把她送到驿馆去,陪大人消遣,如何?
裴俊顿时不悦:李大人说那里话?这花魁是你们镇海的,就留着自己消遣吧!
李锜语调粗俗地说:哎,既然裴大人抬爱,我们镇海就割舍了嘛!即使这个小妞儿不配做裴大人的正室夫人,赏个鲜,纳个妾也好呀!
李夫人也在旁边说:是啊,我们江南女子,最是秀色可餐……
裴俊更加反感和厌恶,连忙站起来:对不住,我有些头疼,想在园子里逛逛。
李锜见李夫人用眼神制止他,只得说:那就派人跟着裴大人,别迷路。
裴俊离开,一个仆人迅速跟上他。流光溢彩中,他专挑黑暗的地方,好似信步走去,却暗中观察四周。仆人寸步不离跟着他,裴俊摆手让他离开,他也不肯。
裴俊只好说:我想独自走走,你先去看戏吧。待会儿我还要回席上去。
仆人为难地看看他,又望望戏台:好吧,我就在这湖边看戏,裴大人别走远。
裴俊笑着让他放心,随即漫步走开,仆人便转头津津有味地看起戏来。
戏台上正在演“参军戏”,一个歌伎演闺中怨妇,杜秋娘女扮男装演一个参军。
闺妇唱道: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载侬夫婿去,经岁又经年。
参军在一旁唱道:那年离别日,只道在桐庐。桐庐人不见,今得广州书。
客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纷纷叫好。杜牧更是拍案叫绝:妙啊!听说这“参军戏”里的“望夫歌”一唱,闺中妇女无不涟泣,真是言词风流足,低徘秀媚多啊!
李夫人在旁边笑道:你小小少年郎,还知道这个!
李锜摸着胡子说:哎,这少年郎出口成章,日后定是一代大才子呀!
杜牧望着台上:这参军,不就是那花魁杜秋娘吗?她真是才艺双绝啊!
李锜瞪大眼睛,似要流下口水来:哦?这杜秋娘的确是美妙无双……
李夫人瞪他一眼,说怎么?你动心了?李锜忙说,老夫不敢!李夫人又望了杜牧一眼,似乎触及心事,不禁叹道:你也该有个侍妾,为你生个儿子了!否则诺大的家产,由谁来继承啊!李锜高兴地站起来,朝她鞠躬说,多谢夫人体恤。
李夫人冷笑着不再说什么,转脸看戏。杜牧注意到这一幕,却皱起眉头。
后院通廊上,裴俊四处观察着走来,想趁机探看府中情况。突然发现旁边有人走来,连忙隐身在一个大柱子后面,却见来人竟是李钧!他正跟一个随从边走边说,这是叔父急等的好消息,快去禀报。随从走开,李钧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裴俊闪身出来,疑惑地看着他,心想:这李钧没死?那日真是叔侄俩合伙唱了一台戏!
他连忙跟着李钧走去,只见李钧径直走到一排偏僻的柴房外,推门进层。裴俊跟来,走到一个小窗前朝里望,原是一排联通的大屋子,也有个随从在等待。李钧走进去,随从就揭开靠墙堆放的一排柴草,李钧看了说,还放这儿吧,没人能发现。他跟随从一起出门,裴俊连忙躲到屋后,见两人走开,才闪身出来。他推门进到这排屋里,见一堆堆柴草显眼地靠墙堆放着,上前揭开一堆柴草,发现里面堆放着许多兵器刀剑。他又揭开另一堆柴草,依然是兵器刀枪,全都是新造的,闪闪发亮……
悲俊很吃惊,连忙将揭开的柴草放好,同时紧张地思索着:这李锜真大胆!竟然偷造了这么多兵器!看来他起兵谋反已成定局,要赶快回京禀报陛下……
李钧并没走远,又溜回来,从小窗外往里探看。他也吃了一惊,随即转身,迅疾跑开,一边想:看来我的感觉没错,的确有人跟踪。但没想到竟是他!
这时“参军戏”刚演完,李锜大叫赏钱,几个仆人端着盘子,抓着一把把铜钱,往台上扔去。那女角急忙弯腰去捡钱,杜秋娘却不看一眼,转身下台。
这时杜牧起身告辞。他刚离开,一个随从就跑来,呈上一封信给李锜。他拆开看,顿时豪气勃发,又把信递给李夫人:夫人请看,这是五州联名来信,眼下苏州、杭州、湖州、睦州、常州五个州的刺史,都换成了我们的人!
李夫人点头笑道:好,老爷把这些州府都收归己有,朝廷就更加忌惮了!
戏台后面,十一娘在指挥歌伎上场。一个管家端着一盘银子进来,让她领赏,又悄声对她说:李大人说,明晚让杜秋娘独自来谢赏,你可要仔细办好了!
十一娘怔了怔,随即答应。管家走开后,她见杜秋娘穿一身参军服还没换装,便把她拉到银子前:这是给你的。李大人吩咐,明晚让你去谢赏,明白吗?
杜秋娘也呆了呆,然后轻声叹口气:我心里闷,想到外面去走走……
她不看银子一眼,转身走出去。十一娘望着她的背影,叹道:快去走走吧,过了今天,你这金丝雀就会被关到笼子里,再也飞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