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的众人回头看见他,连忙纷纷跪下:陛下!陛下来了……
唐宪宗走进来,笑道:都起来吧……我大唐崇尚文化,尤爱诗歌,这文人雅士的曲水流觞,早已传为佳话。今天是朕不小心,搅了你们的雅兴!
众人起身,纷纷说:陛下好雅兴,臣等不敢。
唐宪宗对元稹说:到了西川,有了好诗,记得给朕寄来。朕喜欢……
元稹感动地感谢陛下抬爱,唐宪宗又问刚才谁在吟诗?众人都望向杜牧,他还未开口,杜佑就上前给了他一巴掌,说你这孩子,怎么也来了?唐宪宗奇怪地望向杜佑,他连忙拱手说,陛下,这是老臣的孙子杜牧,他才刚进京,却不好好读书……
唐宪宗望了望杜牧,笑道:不好好读书,还能写出这样的好诗?
杜牧忙说:禀陛下,这首诗名叫“金缕衣”,不是稚子所写,而是江南一个名叫杜秋娘的歌伎所写。稚子刚从江南过来,在那里有所耳闻。
唐宪宗若有所思:这么说,是个女诗人?可她这诗里,却透出一股妇人少有的志气,一种不负人生的热情,还有对光阴的留恋与珍惜……朕听了,着实喜欢!
杜牧笑道:这杜秋娘,还是今年镇海新选出的花魁呢!
唐宪宗意外而震惊:什么?她就是镇海花魁?
陡然间,他想起了裴俊临行前,自己嘱咐他的话,顿生不悦,为之气结……
这日午后,皇宫的马球场上,唐宪宗骑在马上英姿勃发,风神俊逸,跟一群太监打马球。他奔驰在场中,挥舞着球棍打球,潇洒自如。旁边有一群太监宫女在看球,个个都齐声喝彩。宫女们纷纷议论说,圣上真是年轻英俊!现在放我们出宫,好多人都不情愿呢!谁若是得了皇帝的宠爱,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唐宪宗打了一阵,突然拉住马缰,跳下马来:不打了,你们都让着朕,没劲儿……可惜裴俊就要出征,只有他跟朕打这马球,才是狭路相逢,两不相让!
突吐承璀全副铠甲地走来,单腿跪下说:老奴参见陛下。
唐宪宗笑道:起来吧,你这样子倒像个即将出征的监军!
突吐承璀起身说:可是老奴看裴俊的样子,似乎不欢迎我这个监军?
唐宪宗想了想:裴俊是朕信任的股肱之臣,他文武双全,征讨叛军绰绰有余。朕派你做监军,并非要你去监管他的军事行动,而是另有意图……
突吐承璀很感兴趣:哦?陛下请说,到底什么事?
唐宪宗神秘地说,江南多美女,镇海又在选花魁,朕也挺感兴趣。可朕刚发了诏书,说朕不好女色,怎能给别人提此事?只有托付给你才机密可靠。突吐承璀心领神会地说。陛下放心,老奴此去镇海,定会机密行事,为陛下寻找一批江南美女回来,充实后宫。唐宪宗忙说,物以稀为贵嘛,别弄那么多,有一两个绝色的就成。听说镇海新近选出的花魁叫作杜秋娘。她还会写诗,朕很欣赏…………
突吐承璀连忙点头:老奴明白了,陛下就只要这个杜秋娘!
唐宪宗点点头,心想裴爱卿,不知你此事是否瞒着朕?朕就另托他人吧……
出征那天,唐宪宗又跟全副铠甲的裴俊登上城门,遥望城下的征讨大军浩浩****出发,军旗飘展,煞是壮观。他笑对裴俊说:朕对突吐承璀说了,让他去浙西,专门为朕办另一件事,别再管你的军事行动。裴爱卿,这次你可以自由发挥了。
裴俊忙说:谢陛下抬爱。微臣此去浙西,定会**平镇海,生擒李锜。还有一事,微臣正要问陛下,他的家眷又该如何处理?李锜毕竟是宗亲啊!
唐宪宗恨恨地说:李锜反叛朝廷,还谈什么宗亲?朕就把此事交给裴爱卿来处置,他的家眷或打或杀,或带回京城没藉入宫为奴,一切任随你作主。
裴俊还想问皇帝,让突吐承璀去办何事?唐宪宗却说,你不必知道,朕只是向你证明,君无戏言,此事定会牵扯突吐承璀,让他没有精力再去监军。
又过了一阵。军队已行进在一条大路上,军旗猎猎,威武雄壮。裴俊和突吐承璀并肩骑着马,却各怀心事。裴俊悄然转头,看着满脸阴沉的突吐承璀,心里还在琢磨,不知陛下对这大宦官嘱托了什么事?居然还能牵住他的心思?突吐承璀也不时掉头看看裴俊,觉得必是他对皇帝说了什么?皇帝才有那番话……
他实在忍不住,冷冷地先开口:裴相,咱家觉得李锜有点怪,新君临朝,各方藩镇都平息无事,怎么他先闹起来?是否裴相去镇海,逼他露出了狐狸尾巴?
裴俊回头看着他:依常侍之言,竟是本官处理失当,才酿成大患?
突吐承璀冷笑道:那为何在裴相去镇海视察后,才真正查实他确有谋逆?
裴俊也冷笑道:李锜统治浙西已久,虽京口重鎮都由他的藩落部队扼守,但治下五个州的镇将并非都是其心腹,各州刺史更是朝廷命官,怎会统统附从于他?他若举叛过早,江南局势未定,那又如何是好?
突吐承璀又说:据传五州剌史都被他杀了,京口重镇尽在其掌控之中。他独自拥兵就有五万,再加上各州的兵力,也算兵强马壮,裴相不可忽视呀!
裴俊冷冷地说:常侍请放心,圣上已有裁决,诏令本官统率江南各州,让其几路出兵,南北夹攻镇海。如今兵贵神速,我们还是赶紧走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