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娘和裴俊相跟着走来,隐身在灯影里,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
稍倾,裴俊讽刺地看着她:那么今晚你这金缕衣,便是那盛世元音了?
杜秋娘神情黯淡:俊哥如何这么说?秋娘不过是一歌伎,得瞻圣颜,感恩而已。
裴俊一把抓住她,激动地说:不,这不是真的!秋娘,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你真是只想在宫中做女官,或者侍奉君王、得瞻天颜吗?
杜秋娘苦笑着,低下头去:是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情。
裴俊大力摇头:我不相信!秋娘,你唱这金缕衣,是满怀感伤和离别之情,你应该想起江南,想起我们的初遇和初识,想起我们的情意和盟誓。这些难道你都忘了?
杜秋娘控制住感情,长叹一口气,淡淡地说:我没忘。可是,已时过境迁。
裴俊不再说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黯然神伤,便转身离去。
杂耍节目结束后,丹凤楼上,杜秋娘跪在唐完宗前面,小林子高声说:圣上有旨,杜秋娘唱得好,舞得好,着其领赏。一个太监捧着满盘金子走向杜秋娘,她看也不看,只低头说,臣女谢恩!唐宪宗高兴地说,秋娘,你也累了,别跪着,快起来吧。
杜秋娘站起来,郭贵妃在旁妒忌地问:杜秋娘,你这一身闪闪烁烁,是什么呀?
杜秋娘又低头说:是陛下所赐翠羽衫。
太和叫起来:皇兄,小妹曾要过这件翠羽衫,你都不肯给,如今却给了她?
郭贵妃讽刺地笑道:看来这杜秋娘便是要天上的星星,陛下也会派人摘给她。
太后在旁突然说:杜秋娘确实舞得好,哀家喜欢,这翠羽衫就赏赐给她吧!
唐宪宗也笑道:明日元旦,天华馆照例有个诗人聚会,朕特许你参加。
杜秋娘怔了怔,忙说谢陛下!座上的四个人心里,却似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杜秋娘回到宫中居室,把装满金子的盘子一扔,金子都滚落地下。她流着泪脱下翠羽衫,顺势倒在**,闭上眼睛,回想着和裴俊定情的一幕幕,不禁潸然泪下。
裴府书房内,裴俊独自在灯下看着那个玉麒麟,也是神情黯然,伤感不已。他不明白杜秋娘是否真的变了心?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杜秋娘了?
裴直悄然进来,奉上一碗莲子粥,又问:陛下不是说,过了今夜就放姑娘回府吗?
裴俊淡然说:以后别再提这事,她回不来了。
元旦这日,长安城中的诗人们按照惯例在天华馆聚会,由元稹主持,白居易,韓愈、柳宗元等诗人都悉数参加。裴俊也走来,微微一笑说,瞧瞧,今日可真热闹!
诗人们都站起来,一起说,给裴相请安。白居易笑道:这是诗人聚会,裴相如何有兴趣?裴俊淡然说,在家闷得慌,出来走走。白居易会意道:对了,裴相也算半个诗人,待会儿定有新作。裴俊点点头,又问元稹:怎么还没开始?元稹含有深意地笑道:有一个重要的女诗人没到,正是那杜秋娘。裴俊浑身一震,忙问:杜秋娘?她也要来?元稹笑道:因下官那日没参加曲觞大会,也没见过杜秋娘,一直引以为憾。故此今日去宫中请她来,陛下也准了,真是一大幸事啊!裴俊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元稹却颇感兴趣地看着他,思忖着:闻听那杜秋娘跟裴俊有些瓜葛,今日可有好戏看了!
杜秋娘一身素打扮,悄然走进来。稍倾,太和换了一身男装,也跟着进门,杜秋娘对此却毫无觉察。众诗人见杜秋娘袅袅婷婷地走来,都连忙起身,表示恭敬与欢迎。
杜秋娘盈盈上前,微微一笑:小女子杜秋娘,见过各位大诗人。
元稹忙说:哎呀呀,这位就是杜学士?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呀!你那一首“金缕衣”,不知压倒了多少诗人,诸位今日正洗耳恭听,不知杜学士又有什么新作?
杜秋娘微笑地看着他:请问你是?
白居易上前说:这位是元稹,下官白居易。
杜秋娘很吃惊:哎呀,二位竟是如此有名的诗人,秋娘真是久仰啊!
元稹笑着请她坐下,杜秋娘欲坐下,却转身看见裴俊,更加吃惊。裴俊冷冷地说,怎么?你不认识我了?杜秋娘强笑道:这不是裴相么?秋娘也是久仰了!裴俊没好气地冷笑道:不敢!不敢!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太和也悄然坐下来,没有吭声。
元稹笑道:今日诗人兴会,本官权为主持。本该奉上新作,但连日忙碌,却无成诗。便吟一首前辈杜甫所作: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于今有凤毛。
众人齐声叫好,白居易笑道:不料杜老也会写这样的诗!且问元老弟的凤毛呢?
元稹也笑道:这次确实匆忙,下回补上好不好?乐天兄,还是你先来吧!
白居易看了看裴俊和杜秋娘,含意深长地说:为兄就不客气了,新作一首“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元稹故意挑逗地赞道:好!裴相不是多次去江南吗?有无兴致,也来一首啊?
裴俊憋了满肚子气,便毫不客气地说:好吧,本官也试着赋诗一首:离却巫山上楚云,南宫一夜玉楼春。冰清玉洁谁能似?锦绣江天半为君。
杜秋娘虽知其意,却不动声色。心想:俊哥,你竟沉不住气,却是委曲秋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