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醉红杏酒楼的包间内,元稹满面喜色,正和突吐承璀对座喝酒。
突吐承璀观察着他:元大人,听说你刚娶了亲?新过门的妻子是个官宦人家?
元稹笑道:妻子裴氏是涪州刺史斐郧的女儿,媒人权德舆却是大名鼎鼎的诗人。
突吐承璀笑道:他还是曾经封相的高官显贵!元大人真是样样通吃啊!
元稹连忙献媚:本官已投靠突吐大人,也不讳言还想青云直上,期望大人提携。
突吐承璀便说,元大人若想高升,离不开后宫的支持。若得郭贵妃照应,何愁不高升?元稹高兴地说,好呀,烦请突吐大人指点。突吐承璀又笑道:郭贵妃正在谋划立储一事……他凑到元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元稹听了喜不自胜,忙说,既如此,烦请突吐大人在贵妃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待本官当上宰相,定不忘突吐大人的恩德,也会为贵妃娘娘争储争后。突吐承璀大刺刺地说,那就好,咱家的话,贵妃娘娘必定会听!
元稹连忙朝他举起酒杯:来,本官先敬突吐大人一杯!
突吐承璀得意洋洋,心想不怕你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却是我控制朝政的小棋子!
这日,郭贵妃和郭钊在御花园里边走边谈,两人的情绪都很郁闷。因为近日朝臣几次上奏,奏请陛下立后或立储,都被陛下震怒地拒绝了……
突吐承璀突然走来,大刺刺地朝他们一拱手:咱家见过贵妃娘娘,郭将军。
郭贵妃看见他很高兴:突吐公公,你来得正好。立储一事,公公可有好主意?
突吐承璀想了想:陛下有皇子二十个,在贵妃娘娘生的皇子前,还有长子李宁和次子李恽。虽然李宁的母亲纪妃地位偏下,但陛下也可能立他为太子!无嫡立长嘛!
郭贵妃大吃一惊:什么?陛下会立李宁为太子?
突吐承璀点点头:陛下已经封李宁为邓王,这可是个不好的信号啊!
郭钊负气道:岂有此理!姐姐是陛下的原配,在东宫便是太子妃,按照祖制,陛下登基后,便该册立姐姐为正宫皇后!他不如此也罢了,怎么连太子也要立为他人!
突吐承璀忙说:陛下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怕郭家在朝廷的权势越来越大啊!不过依咱家看来,这事还没最后定,封王不等于封太子,贵妃娘娘还有希望……
郭贵妃忙说:公公若有好主意,不防说出来听听。
突吐承璀故意想了想才说,这事还要在朝臣上作文章。陛下自恃明君,虚心纳谏,从善如流。如日后在朝中多一个重要人物,能替贵妃娘娘说话,陛下必定会听。郭贵妃眼睛一亮,问他可有合适人选,突吐承璀便胸有成竹地推荐元稹,说贵妃娘娘若能想法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让此人当上宰相,日后他也必定会替贵妃娘娘说话。郭钊便说,也罢,一物报一物嘛!郭贵妃也点头说,好,本宫必将竭尽全力。
郭贵妃回到正阳宫已是傍晚时分,宫里暗香盈盈,烛火通明,八岁的李恒正伏案读书,只听他朗声诵读道:贞观七年,上谓太子左庶子于志宁、杜正伦曰……
郭贵妃上前鼓励他大声读,李恒正欲读下去,一抬头,突然叫道:父皇!
郭贵妃见到唐宪宗喜出望外,忙拉着李恒下跪,唐宪宗却把李恒扶起来,笑问他:刚才听你是在读《贞观政要》?郭贵妃在旁忙说,是“教戒太子诸王第十一”,恒儿读了颇有心得。唐宪宗不理她,坐下来,又让李恒再去读。李恒便拿起书诵读道:卿等辅导太子,常须为说百姓利害事。朕年十八,犹在民间,百姓艰难,无不谙练……
唐宪宗不禁赞道:好!朕也喜欢读这一段。恒儿,你要知道,太宗文皇帝曾对吴王李恪说:“父之爱子,人之常情,非待教训而知也。子能忠孝则善矣!若不遵诲诱,忘弃礼法,必自致刑戮。父虽爱子,将如之何?夫为人臣子,不得不慎啊!”
李恒听了似懂非懂,郭贵妃在旁忙说,陛下放心,恒儿一定会慎记在心。唐宪宗不悦地问,难道恒儿自己不会说?郭贵妃笑道,臣妾怕他愚钝,不懂圣心呀!唐宪宗顺口说,恒儿不小了,该给他找个老师来教读。郭贵妃趁机说,臣妾听说那元稹是个大才子,何不请他来给恒儿教读?唐宪宗奇怪地问她如何知道元稹?郭贵妃忙说,他是天下闻名,谁人不知?这元稹二十八岁便考上了状元,我朝以诗取士,公平得很哪!唐宪宗有些意外,却说,这个元稹虽有才,但朕不是很喜欢他,不欲让他当恒儿的老师。
郭贵妃小心地说:可对于大才子,总不能不用吧?日后我朝的历史怎么写啊!
唐宪宗若有所思:爱妃说得有理,他虽不能做恒儿的老师,但当个宰相还是合格的。自从裴俊走后,辅相庸碌,政策、处置皆无是处。朕也不能所用非人啊!
郭贵妃观察着他的神情,在一旁暗自窃喜。心说,元稹啊,看你该如何感谢本宫!
天华馆内,一群文人和朝臣聚在一起,情绪不平地议论纷纷:知道吗?那元稹又当上宰相了。听说他为相,是转托突吐承璀替他美言?此人怎么结交宦官啊?他不是受过宦官的羞辱吗?一个朝臣轻蔑地说,我等对此行径颇为不齿,也不屑与他为伍。
元稹喜气洋洋地走来,给他们打招呼。有人不理会他,有人淡淡点头,气氛有些难堪。元稹不无尴尬地笑道:怎么?陛下超格任人,元某捷足先登,你们不满了?
一个诗人讽刺地说:既然皇恩浩**,元大人肯定是要写应制诗了?
元稹得意洋洋:那是当然。不过元某写这应制诗,也当非同寻常。
是夜,紫宸殿,唐宪宗捧着一张纸,正在念一首诗:吾观竞舟子,因测大竞源。天地昔将竞,蓬勃昼夜昏……壮哉龙竞渡,一竞身独尊。舍此皆蚁斗,竞舟何足论。
突吐承璀在旁笑道:陛下,元稹写的这首“端阳竞渡曲”,究竟如何呀?
唐宪宗扔了纸张:这元稹,朕让他当宰相,他却正事不做,只是想法讨好朕!
突吐承璀忙说:陛下,太平天下,朗朗乾坤,正该颂歌盛世嘛!
唐宪宗想了想:诗倒写得不错,也有新意。好吧,那就传朕旨意,命杜秋娘带领怡心苑的歌女们学习演唱。过几日端阳节,便在朕的龙舟上演唱此曲。
永安阁内烛光通明,暖意融融,郑玉棠在挑灯捻,让烛火更加明亮。杜秋娘也在烛灯下诵读这首诗:……帝命泽诸夏,不弃虫与昆。随时布膏露,称物施厚恩。
她把纸张一丢,不屑地说:这算什么好诗?大才子也有败笔!
王守澄在一旁说:秋娘休怪,这叫奉和圣制,是元稹专为端阳节写的应制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