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愈在旁边笑道:好诗,不过呢,这歌与哭不分,也不对呀。我也来一首吧:君歌且休听我歌,我歌今与君殊科。一年明月今宵多,有酒不饮奈明何?
元稹在旁边叹道:哎,乱套了,乱套了!都不行啊,成打油诗了!
白居易故意逗他:那么元老弟,你就来一首呗!
元稹似乎早有准备,也站起来说:好,元某就来一首:诗篇调态人皆有,细腻风光我独知。月夜呤花怜暗淡,雨期题柳为歌奇。
裴俊故意说:元相,你这首诗也没说秋色呀,**什么的,通篇都是歌呀情的!看来元相就是个多情公子,不为花期而吟,只为情意而醉呀!
元稹得意地说:是呀,本官这一生,风流多情,只为诗情画意而生。
裴俊突然指着亭外:说得好,你们看,这是谁来了。
众人扭头看去,都有些惊讶。只见薛涛一身素服,袅袅婷婷地走来,上了亭子。
元稹惊愕万分,目瞪口呆,心想糟糕!这是裴俊设下的圈套,元某上当了!
薛涛走上亭子,给众人盈盈行礼:薛涛远道而来,特此赴会,共襄盛举。
众人深感意外,都说:原来是大才女薛涛驾到……她足不出川,此番如何前来?
薛涛笑道:小女子此番前来,只为献诗一首。
众人高兴得纷纷说:好,太好了!
元稹却脸色沉郁,勉强点头说,好吧,请赐教。
薛涛眼睛盯着他看,缓缓又深情地吟道:送友人: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
众人又都纷纷叫好说,好诗!好诗!真教人伤感、伤怀。虽不提秋色,却道出了心中的霜冷!哎,这友人指的是谁呀?
薛涛一直紧盯着元稹,众人的眼光也渐渐投向了他……
元稹避无可避,心想真是来者不善呀!罢了,不如跟她挑明,让她死了这条心!
他起身对着薛涛深深地鞠了一躬:薛校书,是元某对不起你。元某已经另娶,算是负了你。今日元某便当着众人的面,给你陪不是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又都窃窃私语。杜牧和宋申锡的神情很是愤恨,白居易和韓愈看着元稹的眼神也似有不齿。裴俊却脸色深沉凝重,只是沉默着,静观其变。
薛涛的神情也转为悲怆,但她却隐忍着,一言不发,稍倾,便悄然离开……
众人都惊讶地叫起来,说她怎么走了?元稹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叹息不已。
裴俊却追赶出去,薛涛似乎放下了心中的重负,走得很轻松。裴俊追上去对她说,姐姐,别走啊!别让那元稹轻易便放手。薛涛对他淡然一笑说,我本想见他一面,如今已见上了,是我要放手。裴俊深感意外地说,没想到姐姐竟如此大度!薛涛冷冷地说,不然又能怎样?本就是一段露水情缘,朝生暮死,又何必恩恩怨怨地反复纠缠不清?裴俊点点头,又说,姐姐如今是何打算?要回西川吗?我派人送你吧?薛涛笑道:不必了。我自有办法,会搭驿车回川。两人沉默了一阵,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稍倾,薛涛又缓缓地说:俊哥,我有一段话,想留给你:你是个大男人,不比我小女子。你一定要抓住自己的爱情和幸福,切莫把命运交到他人手里!
裴俊深受启发,正想说什么,抬头一看,却见唐宪宗和杜秋娘携手走来。他连忙拉着薛涛一起跪下:微臣拜见陛下!这是西川的薛涛,微臣便是被她所搭救!
唐宪宗意外地看着薛涛:你就是那个诗名远扬的薛校书?朕也听说过你!
薛涛低头说:民女薛涛拜见陛下。民女不敢!民女惭愧。
杜秋娘在旁说:姐姐快起来,妹妹杜秋娘,对姐姐也是仰慕已久啊!
薛涛惊讶地看着她:你就是杜秋娘?果然天姿国色。
她看了裴俊一眼,裴俊却转过脸去。唐宪宗似乎看出点名堂,便对裴俊说:朕和爱妃也来参加这个诗会。裴爱卿,你先陪朕过去,让她们两个女诗人,在此多聊聊。
裴俊忙说遵旨。他陪唐宪宗走向亭子,却不断回头看杜秋娘。杜秋娘也一直目送他,眼里似有无限情意。薛涛观察着这一切,便直率地说,你一直看着裴俊,你对他还有不舍。你虽做了皇帝的妃子,心里却仍有他,对不对?杜秋娘惊讶地看着她说,姐姐,不是这样的。薛涛有些不悦地说,难道你已忘了裴俊,忘了你跟他的情意?杜秋娘只得说,姐姐,你误会了!薛涛冷笑道:好吧,反正我明日就要回西川,你我言尽于此。
她转身欲走,杜秋娘却叫道:姐姐,你为何不多留两日?让我跟你好好叙叙?刚才听得裴俊说,是你在西川救了他,我也该好好谢谢你。
薛涛冷冷地说:不必了。姐姐刚才是替裴俊打抱不平。妹妹所作“金缕衣”名满天下,世人都知妹妹有折花之志,缘何却做出这种贪图富贵攀高枝的事来?
杜秋娘忙说,姐姐,真不是这样的。其中另有曲折,妹妹却不知该如何告诉你?
薛涛慨然说,这还不简单?你我都喜欢写诗,便以诗来言志吧?我先来一首:玉树流光沐春风,锦心绣口本倾城。花开花谢不长久,只恐落红照后庭。
杜秋娘笑了笑,也吟道:金装玉裹入凤城,万千枝条满宫倾。世间都知笙歌乐,却羡荆钗与布裙。
薛涛很惊讶,怔了怔才问:当真如此?杜秋娘坚定地说,当真如此!薛涛想了想,便伸出一只手给她,说好,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杜秋娘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说,姐姐,你我必定是心同此心,情同此情。两个女诗人微笑着,在秋阳下握手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