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也笑道:好啊,本官正有此意,请各位大诗人先来吧?
张藉笑道:哎,既是裴相作东,还是裴相先来吧!
裴俊慨然说:好,那就本官先来。咱们定个调子,叫做送友东归联句吧?东洛言归去,西园告别来。白头青眼客,池上手中杯。
刘禹锡接着吟道:离瑟殷勤奏,仙舟委曲回。征轮今欲动,宾阁为谁开?
白居易也吟道:拟作云泥别,尤思倾刻陪。随游多笑傲,遇胜且自回。
张藉吟道:虽有逍遥志,其如磊落才。会当重入用,此去肯悠哉。
裴俊又吟道:澄澈连天境,潺缓出地雷。林塘难共赏,鞍马莫相催!
白居易激动地站起来:好!只是这五言联句,还不能尽诉胸怀,乐天再即兴一首七绝:只为苍生说人话,不为君王唱赞歌。岂有文章倾社稷,从来奸佞覆乾坤!
白居易壮志豪情,激动地比划着诉说着。他和元稹同科进士,但骨子里流得却是忠君报国的热血。因其性直好谏,虽诗句传神,通俗易懂,但却始终不得志。
裴俊也起身说:乐天说得好!我大唐至今,虽实现了一定程度的中兴,但大功之后,逸欲易生。而天子圣明与否?非我等力所能及,国家兴亡,还得靠各位的谋事之忠与处事之明。今日联句,可见同心若金。如我朝廷士人都能如此,精诚团结而非各私其心,这中兴的局面还会延续,并且前程大好!各位不必悲观,且满饮此杯!
众人一同起身说好,他们一起喝完酒,又纷纷坐下,都是心情大好。
裴直走来,悄声俯在裴俊身后,小声说了几句。裴俊连忙起身,悄然隐去……
厅堂内,杜秋娘独自背身站着,听见声音,回头望他,两眼泪光闪闪:俊哥!
裴俊急忙说:哎呀秋娘,你怎么来了?
杜秋娘上前抓住他的手:我来给你送行,俊哥,此事都怪我……
裴俊感动地说:怎么会?若不是你挺身相救,这回我可能就没命了。
杜秋娘又背过身子:但我也害了你。你的案子本已查明冤情,陛下却心有不甘,觉得很丢脸。再加我一直为你奔波,也让他心里不舒服,便找个由头把你贬出京城!
裴俊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感叹地说:没关系,这又不是头一回了!
杜秋娘含泪说:可我心里很难受,前日我跟陛下因你争论了几句,至今没和解。
裴俊拿袖子给她拭泪,苦笑道:我听说你跟陛下琴瑟和谐,还想为你们高兴呢!
杜秋娘也苦笑着:确有一阵琴瑟和谐,但你一回京,陛下又是妒忌难忍,这本是他的心魔,才使你这能力超群又屡建奇功,而且忠心耿耿的朝廷重臣被一贬再贬。我觉得陛下太过份了!因此今日,我也不顾他的感受,便赶来你府中,为你送行。
裴俊抚慰地说:其实真的没什么,只是陛下让我去当山西节度使,还不如把我派到山东,我更想去山东节度,因为各藩镇中,还有李师道尚未被平!
杜秋娘感动地依在他怀里:俊哥真是好男儿,虽历经挫折磨难,但却志向不改,始终为国为民,要把这家国天下的怀抱付诸终身,秋娘幸喜,与你互为知音!
两人拥在一起,长久无语,都似觉得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杜秋娘抬头问裴俊:是谁在你府中喧哗?
裴俊笑道:是白居易、刘二十八等几位诗人,前来为我送行,联句抒怀。
杜秋娘欣然说:好啊,你我也各写一首诗,表明此时心意,可好?
裴俊把她拉到一旁的桌案边,动手磨墨:好,你写诗,在下笔墨侍候。
杜秋娘想了想,便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道:自古知音难再得,从今比翼难双飞。恨不颠狂出宫阙,欠君一曲恸天垂!
裴俊看得如醉如痴,突然窗外飞进一对燕子,绕着屋梁旋转。裴俊触景生情,也提笔写道:殷勤双燕趁风穿,双栖双飞令人羡。金窗绣户不独眠,天长地久会相见。
裴俊与杜秋娘双双搁下笑,都会心地一笑,仍是依依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