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稍稍整理了一下心情和仪容(主要擦了擦胸前的泪渍,虽然效果不大),调整呼吸,将方才那点窘迫和暖意压入心底,脸上恢复平日的沉静,朝着齐爱国和那群“行政夹克”走去。
走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与齐爱国交谈的几人,虽然形容狼狈,衣衫沾染污迹血痕,但眉宇间那份久居人上的气度,以及此刻劫后余生、见到“同志”的激动与欣慰交织的复杂神情,是普通幸存者难以具备的。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清癯、戴着副破损眼镜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正是与齐爱国握手最用力、交谈最密切的那位。
我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注意。齐爱国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小宋!快来!正说你呢!”他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如释重负,“各位,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我们这里的定海神针,宋晓冬同志!就是他不顾自身安危,引开了追兵,为大家打开了生路!”
那几位“行政夹克”立刻将目光聚焦到我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审视、以及难以掩饰的感激。为首那位清癯男子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他的手掌温热有力,虽然有些颤抖:“宋晓冬同志!大恩不言谢!我是原哈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周国梁。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们这支队伍,还有车上这一千多老弱妇孺,今天恐怕就交待在这里了!”
“周副市长言重了,分内之事。”我平静地与他握手,语气不卑不亢。对方是前高官,但我并无攀附或敬畏之心,在我眼中,此刻他只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幸存者领袖。我的力量,就是我与任何人平等对话的底气。
“这位是市委常委、秘书长李明浩同志,这位是副市长、公安局长赵建国同志,这位是卫戍区副参谋长孙大勇同志……”周国梁快速介绍了身边几位核心人员,都是原来哈市领导班子和驻军系统的要员。几人纷纷与我握手致谢,态度诚恳。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转到眼前。齐爱国简要介绍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占据物流园,救出数百被奴役的幸存者,剿灭吃人修炼的匪帮,建立初步秩序,物资相对充足等等。听得周国梁等人又是唏嘘,又是振奋。
“老齐,你们做得太好了!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不仅站住了脚,还救了这么多人,清除了毒瘤,建立了秩序!”周国梁感慨道,拍了拍齐爱国的肩膀,“我们这边……唉,一言难尽。”
在周国梁等人的讲述和随后齐爱国、袁姗珊、杨洋等人补充了解的情况汇总下,这支庞大车队的来龙去脉逐渐清晰。
原来,末世爆发之初,哈市最高层领导便带领第一批精锐力量和部分重要部门人员,按照预定紧急预案,向北方预先选定的几个备选地点转移,试图与更上级取得联系,建立后方指挥中心。周国梁作为常务副市长,受命留守,负责组织剩余力量,收拢幸存者,搜集物资,并设法与先头队伍保持联系,伺机第二批撤离。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城市失控的速度远超预计,通讯时断时续,收拢幸存者和搜集物资的过程充满危险与变数,更不断有各种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他们被牢牢拖在了逐渐变成地狱的哈市。奉命留下断后、掩护撤离的一个精锐步兵营,在与无穷无尽的丧尸、变异生物以及后来出现的一些邪恶势力的断断续续交战中,伤亡惨重,打到今天,能站在这里的野战军出身的精锐士兵,只剩下一百多人。
更糟糕的是,大概一周前,与北方先头队伍的最后一次无线电联络也彻底中断了,之后再无音讯。是对方遭遇不测,还是通讯设备彻底损坏,或是距离太远超出了范围?无人知晓。
困守孤城,外援渺茫,物资消耗,人心浮动。周国梁在与其他留守领导紧急磋商后,做出了一个艰难而果断的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带上能带走的物资和收拢的幸存者,放弃己成死地的城市核心区,主动向北寻找先头队伍,或者……寻找任何可能的生路!
这才有了今天这场惨烈无比的突围。他们集合了能找到的最后车辆(五十多辆,大小不一),带上了一千多名自愿跟随、或是在他们控制区域内得到庇护的幸存者(其中有不少干部家属、技术人员、教师、医生等),以及最重要的——从卫戍区仓库和断后部队那里搜集保存下来的、为数不算多但至关重要的武器弹药,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