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是留给常首长和姚老师喝吧。”
小李子执拗地不喝马血。”
“你先喝,然后再放它一匹马的血带回去。”黑大爷笑着说。”小李子早就渴坏了,他端起破桶,一仰脖就喝了步一半,他放下桶,叭达了几下嘴巴,品了品滋味,然后用右手一抹满嘴的马血,笑着说:
“真它娘的过瘾!快再寻找第二个目标吧。”片刻,山包的右边又跑来了一匹黑色战马,惊恐地乱跑着。大爷和小李子依如前法,很快放完了这匹黑色战马的血。黑大爷看着大半马血,满意地笑着说:“
“足够常首长和姚老师喝了!”突然,右前方传来了疾如雨滴的马蹄声,黑大爷和小李子循声一看只见两个马匪举着马枪飞驰而来。黑大爷严厉地说,“小李子,拎上这桶马血快走。”
“不!还是你拎上赶回去,我来掩护。”
“小李子已经拔出了手枪。”
“不准再耽误时间,快走!”黑大爷已经趴在一块石头的后边,把枪口对准了飞驰而来的马匪。
小李子拎起桶,沿着这座小山包,俯身向左边迅速地撤去。对射的枪声,又把他的视线引向后方,当他看见一个马匪中弹从马上摔下的时候,他高兴地暗自说:“打得好。”但是,当他看见黑大爷中弹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放下血桶,惊吼了一声“黑大爷”拼命地跑了过去啦!”马匪连着射来数发子弹,小李子倒在了地上。他自语地骂了一句:“杂种小子,看我的吧!”他倒在地上举毡了枪,“啪”的一声,另一个马匪应声栽下”马来。小李子倏地从地上爬起,提着手枪,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黑大爷的身边,跪在地上,紧紧地抓住黑大爷的手,哭喊着,“黑大爷!你醒醒啊!”黑大爷渐渐地醒了过来,一眼看见了小李子的腹部淌满了鲜血,肠子也流了出来,他气喘吁吁地说:
“小李子快,快把肠子塞回肚子里去”小李子俯首一看,方知腹部中弹以后,流出了肠子。他为了宽慰黑大爷,强忍着疼痛,急忙又把肠子塞回肚里,撕下一截上衣,堵住了伤口,咬着牙说:
“没关系!这算不了什么。”
“快,快把马血送回去”黑大爷的头向旁边一歪,闭上了双眼。”
小李子忘记了腹部中弹的疼痛,扑在黑大爷的遗体上大声嚎啕着。忽然,一阵熟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为了常首长能够解渴,为了姚老师和陕北党中央不断线,就是豁上我这条老命,也是值得的。
他停止了哭泣,暗自说了一句:“一定把黑大爷的遗体运回去!一定把这桶马血送回去!”遂俯身背起黑大爷的遗体,拎起那桶马血离去了。
小李子的体力越来越不支了,他脸色惨白,额头上、面颊上挂满了一颗颗豆大的冷汗;他张着大嘴,急迫地喘着粗气,艰难地走着。他累得几次趴在地上,又几次重新站起来,终于,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但是,当他隐约地看见常浩和姚秀芝站在前面,正在焦急地等着他回来的时候,又鼓起了人生最后的勇气,一边喊着“姚老师”常首长”一边背着黑大爷的遗体,拎着那桶马血朝前爬去。
姚秀芝听见了李子的呼唤声,循声望去,吓得浑身一哆嗦,大吼了一声“小李子!”无力的双腿,支撑着疲惫的身体,象个醉汉似地一溜歪斜地向前冲去。
小李子终于看见了亲人的身影,哆哆嗦嗦地放下手中的马血桶,朝着姚秀芝微微地笑了笑,旋即昏倒在地上。黑大爷的遗体,从他的背上滚到了一边。
“小李子!小李子!”姚秀芝悲天动地地呼喊着,又把小李子唤回到了人世间。他指着那大半桶马血,气喘吁吁地说:
小李子望着姚秀芝那复仇的双眼,再次指着那大半桶马血,无力地说:
“这是黑大爷用生命,换来的你,常首长喝了吧。”
常浩拖着伤痛赶到了跟前,他一看小李子那痛苦的表情,大声道:
“秀芝同志!快抢救小李子。”
“不用抢救了”小李子哀痛地说。”姚秀芝慌忙蹲在地上,轻轻地把趴在地上的小李子翻过身来,一看那少了一截子衣襟的腹部,继续向外流着鲜血,肠子又顺着伤口滑了出来。”
“啊!肠子”常浩闻声吓了一跳,他匆忙跪在小李子的身边,用手一点一点地把肠子塞回腹腔。旋即从身旁解下那只破缸子,从桶中舀了半缸马血,送到小李子的嘴边,凄楚地说:
“快,快把它喝下去”
“我喝过了”小李子噙着滚动欲出的泪水,“首长,你需要它快喝吧。”
“不!你更需要它。”常浩几乎到了发疯的程度,大声地吼叫着。
“首长……黑大爷说”为了和陕北党中央,不断线……就是豁上……老命……也是值得的。”小李子的身躯突然颤抖了,嘴巴也有点不听使唤了,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依恋着这激战的沙场,舍不得离开共过患难的首长,眼眶中噙满的泪水无声地滚了下来。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哆嗦着说:
“红军胜利,万岁!一定要……保住……电……台。”这就是小李子的最后遗嘱!他久久不愿合上的双眼,终于缓缓地闭上了。
常浩端着半缸子马血,缓缓地站起身来,注视着黑大爷和小李子的遗体,悲痛地把头垂在了胸前。随后,他缓缓地把缸子放在嘴边流着泪喝完了马血。
常浩俯身又舀了半缸子马血,送到姚秀芝的面前,异常沉痛地说:“秀芝同志!为了革命,为了黑大爷和小李子,你也把它喝下去。”
姚秀芝吃力地起身,目光呆滞,那对黑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定在眼眶里,她迟缓地接过马血,放在眼前看着、看着,她哭了,泪水掉在了马血中。她迅速合上了溢满泪水的双眼,一口气喝下了这大半缸子马血。
常浩默默地摘下了军帽,再次悲痛地把头垂在了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