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伍大人还是这般牙尖嘴利,死到临头,风骨不减。”
他干笑两声,靠得更近。“可惜啊,光靠一张利嘴,救不了你的命,也救不了你伍氏满门的命。”
他话锋一转:“不过嘛……大王仁厚,念你伍家三代为楚效力。特命费某来指条明路。”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狱卒立刻端上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卷空白竹简,一支蘸饱浓墨的狼毫笔,还有一方石砚。
“很简单,”
费无忌指着竹简,声音充满蛊惑,“只要你亲笔修书一封,召你那两个儿子伍尚和伍子胥速速进宫。信中写明,你己知罪,但此事与他们无关,让他们回郢都澄清误会。大王便可法外开恩,饶你们不死,保伍家香火。”
他俯身,压低声如恶魔低语:
“伍大人,骨肉情深啊。难道你忍心让你那两个儿子陪你掉脑袋?让你伍家百年血脉就此断绝?写吧,写了就有生机。”
3
牢房里重归死寂,只有“嘀嗒”的水声固执地响着。
伍奢的目光扫过竹简,扫过那支笔,落在费无忌脸上。忽然,他笑了起来。
开始是低低的嗤笑,继而变成大笑,笑得浑身颤抖,铁链哗啦作响,笑得眼泪混着污迹蜿蜒而下。
费无忌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伍奢!你笑什么!失心疯了不成?!”
伍奢猛地止住笑声,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首射费无忌!
“我笑你费无忌!把我伍奢当成叁岁稚童!我笑那章华宫中的昏君,竟被你这等小人玩弄于股掌!我笑这楚国朝堂,忠奸不分,是非颠倒!”
他剧烈喘息:“召我儿前来?澄清误会?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好一条看似生路的死途!这封信,只要我写一个字,便是催命之符!便是让你行那斩草除根之事的索命帖!我儿若至,便是羊入虎口!你这借刀杀人、一网打尽之计,何其毒也!”
“想让我伍奢自写罪证,自绝血脉,断我伍氏香火?你——痴、心、妄、想!”
4
费无忌脸色彻底阴沉,眼中伪善尽褪,只剩下赤裸的阴毒与杀意。
“伍奢!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厉声叱骂,“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你的生死,你全家的生死,都在本王一念之间!”
“本王?”
伍奢精准捕捉到这个僭越的自称,嘲讽更浓,“呵……费无忌,你的野心藏不住了吗?楚国何时成了你费氏之国?!”
费无忌意识到失言,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死到临头,还敢攀诬!告诉你,太子建己经伏诛!首级悬于城门!这就是叛逆的下场!下一个就是你伍氏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