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压抑的哭泣终于化为悲鸣。
不知是谁先跪下,如浪潮推涌,一片接一片的百姓相继伏地。他们叩首哭喊,既为蒙冤的父子送行,也为这忠奸不分的世道发出无声的抗议。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挣脱家人搀扶,以杖捶地,老泪纵横:“苍天无眼啊!忠良赴死,奸佞当道!楚国……楚国的根基要断了!”
这泣血呐喊如利锥刺破死寂,道出了万人心声。
士兵们厉声呵斥,戈杆胡乱戳打,却淹没在跪地者悲声的汪洋里。
3
伍奢和伍尚被粗暴地押上断头台。
粗糙的木台散发着经年累月洗刷不掉的血腥与腐朽气味。两人被强按跪下,面向监斩台,如同待宰的羔羊。
费无忌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他居高临下,如视蝼蚁,带着残忍的愉悦审视台下曾与他同朝为官的伍氏父子。
一名皂衣司刑展开明黄诏书,尖声宣读那罗织而成的罪状:
“罪臣伍奢、伍尚,勾结逆臣太子建,私通敌国,意图谋反,觊觎社稷,大逆不道!证据确凿,天理难容!奉诏判——斩立决!即刻行刑!以儆效尤!”
“冤枉——!”
“伍大人冤枉啊——!”
台下积压的悲愤如火山爆发。
哭喊、叫屈、怒骂声如海啸般冲击刑场,几乎要掀翻阴沉的天穹。
费无忌对骚动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伍奢,要欣赏这头老狮最后的姿态。
“伍奢,”他的声音带着戏谑,“临死之前,你……可知罪?”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向伍奢,连哭声也低了下去。
伍奢艰难而坚定地抬起头。他没有回答那可笑的问题,反而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
“费无忌!我伍氏一族,自先祖追随武王开疆,三代辅佐楚君,披肝沥胆,鞠躬尽瘁!北抗晋郑,南平蛮越,守土安民,何曾有过半点私心?”
“我伍奢一生行事,上无愧皇天后土,下无愧黎民百姓,中对得起君王社稷、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受伤雄狮最后的咆哮,首冲乌云密布的天穹:“若说我伍奢有罪——”
他死死盯着费无忌逐渐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如同将每个字化作投枪匕首:
“唯一的罪,就是没有早日识破你这个包藏祸心、构陷忠良、惑乱君上、祸国殃民的国贼!”
“费无忌!你记住——我今日之血不会白流!楚国千万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必将遗臭万年,为天下所共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