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开宋国商丘的道路浸透了血与火。
伍子胥背负年幼的公子胜,一手紧握染血长剑,另一手竭力搀扶伤势沉重、步履蹒跚的太子建。
三人在混乱街巷中亡命奔逃,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
身后是华氏叛军与宋军厮杀的修罗场。刀剑撞击、垂死哀嚎、房屋燃烧的爆裂声交织成令人胆寒的地狱乐章。
他无暇他顾,心中唯有一念:冲出去!带着太子与胜,活下去!
这是他对楚国、对伍氏满门、亦是对自己良知必须坚守的底线。
凭借高超武艺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他硬生生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手臂肩背又添几道深可见骨的新伤,鲜血浸透本就褴褛的衣衫。
当他终于摆脱追兵,踉跄冲出商丘城门,融入城外荒野的黑暗时,几乎虚脱。拄着剑,剧烈地喘息,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
回望那座在夜色中火光冲天、如垂死巨兽般嘶吼的城池,伍子胥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宋国非但未能成为避难所,反成新修罗场。太子建伤势加剧,前途愈发渺茫。
不能再犹豫了。
他辨星辰指引的方向,朝着西南那个传闻中尚算安稳的郑国,再次踏上吉凶未卜的亡命之途。
前路,似乎只有更深的黑暗。
2
相较于宋国几乎撕裂城池的内斗,郑国都城新郑显得平静许多。但这平静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郑国地处中原腹心,如砧板鱼肉,夹在晋楚两大国之间,常年如履薄冰。
这生存困境深入新郑每个角落——城墙高厚,垛口密集;守军检查过往行商旅客时眼神警惕,流程繁琐;市井百姓即便茶余饭后谈论国事,也下意识压低声音,目光闪烁,生怕祸从口出。
伍子胥一行风尘仆仆,形如乞丐。虬结胡须遮盖容貌,唯那双深邃眼眸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透露着不凡。
他用尽身上的盘缠,说尽好话,才勉强混入新郑。
不敢暴露身份,在城南最混乱、污水横流的陋巷深处,租下一间低矮欲坠、仅能遮风避雨的土屋暂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