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24章 意外的角色（第1页）

第二天踏入话剧社时，昨夜那些细微的温情与拥抱，己被排练场特有的紧绷感冲散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汗水混合的味道，老旧木地板在每一次走动时发出轻微的呜咽。几盏大功率的舞台灯从高处打下来，在地面投射出明亮的光圈，光圈之外，是模糊而幽暗的观众席轮廓。我站在光圈中央，感觉自己就是妮娜，那个将要去莫斯科，将要去追寻虚无缥缈的爱情与舞台梦想的乡下姑娘。

“妮娜，你的情感还不够浓烈！”

一道充满爆发力的女声划破了沉寂。林月，我们话剧社的社长兼导演，正抱着一本磨旧了的剧本，像一头焦躁的母狮，在舞台下来回踱步。她个子不高，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能穿透你所有的伪装。

她突然停下脚步，食指首首地指向我：“这场戏，是妮娜决定抛弃一切，追随特里果林的关键！她不是在做理智的决定，她是在燃烧自己！我要让观众看到她内心的绝望，和那份对爱情奋不顾身的、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再来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将脑中所有杂念摒除，重新沉浸到妮娜的世界里。台词从我唇间流淌而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少女孤注一掷的悲怆。我向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伸出手，仿佛那里站着我深爱却又遥不可及的作家。我的眼中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那是妮娜最后的骄傲。

一幕终了，我维持着最后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这一次，林月紧锁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她用力地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排练场里回响。

“这遍好多了！那种绝望中的执着出来了！”她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翻了翻剧本，又抬头看向我，若有所思，“不过，还有一处细节……”

她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目光越过我的肩膀，飘向了排练场的入口处。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被她叫住了。

“妮娜，你过来一下。”

我不明所以地走下舞台，来到她身边。“怎么了社长？”

林月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再靠近些。她的眼角余光不住地往我身后瞟，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八卦笑意，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对我说：“你看那边，刚进来的那位帅哥，”她朝入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是来找你的吧？气质好特别，跟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似的！”

我的心轻轻一悬，顺着她视线望去。

阴影里静静立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灰色的外套随意搭在肘间，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块低调的表。昏暗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眸，正静静落在我身上。

是肖煜诀。他真的来了。

脸颊泛起一丝隐秘的热，我无奈笑笑：“他是我哥哥。”

“哥哥啊，”林月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抿嘴轻笑，“我还以为……你们长得不太像。”

她飞快又瞥了一眼，像是怕被那安静的气场凝住，轻咳一声恢复正经：“说回排练。等下再走一遍，试试在爆发点上收一点——克制的痛苦往往更有力量。去准备吧。”

我点头转身，背上却仿佛烙着他的目光，每一步都走得有些不自在。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会怎么想我的表演？

就在思绪纷乱时，舞台上突然传来惊呼——紧接着是闷响与痛呼。

我猛地回头，只见刚才对戏的、扮演特里波列夫的学弟，竟从舞台边缘滑倒摔下，正抱着小腿痛苦翻滚。

排练场瞬间乱了。

“快叫校医！”林月最先反应过来。

我随着人流焦急上前。而在那片混乱中，我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跟随着我。

————

肖煜诀处理完上午的事务，便驱车来了学校。他没有惊动谁，只像个寻常访客，静静站在排练场的阴影里。

当看见光圈中那个纤细身影时，他的心跳轻轻顿了一拍。她穿着简单的练功服，素面朝天，眼中却闪着从未见过的光——那是属于梦想的火焰。她不再只是需要庇护的女孩，而是一个拥有独立灵魂、正在发光的生命。

他静静看着，看着她为剧中人悲喜，心中涌起陌生的情绪：骄傲于她的绽放，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隐秘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