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文没接话。
陆则清把纸巾扔去一边,探身向后,拿走她旁边的手机。他刚刚凑过去也只是为了取走手机,顺带,吓唬她一下而已。
林静文脸色一时微妙起来,她沉默了两秒,“你的赌注是什么?”
陆则清打字的手指停住,“还没想好,先留着吧。”
回完徐若微的消息,他拎起被她放到一边的书包,“走吧,送你回去。”
见她没动,陆则清又回头,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怎么?不舍得我?”
“你能不能少说点莫名其妙的话。”林静文皱着眉,伸手扯过他手里自己的书包,“很烦人。”
她说完就不再看他,推开门,径直走下楼梯。司机大晚上被叫回加班,脸上竟没有一丝怨气,还笑眯眯问林静文需不需要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林静文摇头说不用,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谢谢。”
司机张师傅五年前就在这家工作了,雇主是陆则清爸爸,一个常年不露面又出手阔绰的男人。老张日常工作就是负责陆则清的出行,他周一到周五都在学校,路线也是固定的两点一线。老张有很长一部分空闲时间属于自己,现在多出一个送林静文的任务,对他而言,也不算麻烦。
这些弯弯绕绕林静文并不了解,她也不想去了解。事实上,从高一重逢以来,她跟陆则清之间几乎连对话都很少有。最开始他甚至不想理她,只当是买回去一个手办,放她在客厅写完作业后就转账让人离开。通常时间不会超过公交车下班,他也不会特意交代司机送她回去。
像今天这样的次数,也就这两个月里才会有。
林静文背靠着椅背,困意泛上,她没再往下想。说是保持距离,但其实他们本来也没有靠近过。
又一次月考过后,林静文重新拿回第一名,她跟班主任提出换座位,主动选择了最中间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梁田甜关于近视的借口没法再用。只好装模作样给自己买了个眼镜框,不停自荐说想跟林静文好好学习数学,最后成功又跟女神坐了同桌。
新座位跟陆则清隔着一条过道和好几张课桌,他依旧经常请假,两人碰到的次数也不多。
林容在她月考完才从京北回来,因为临时转院检查,耽误了两周。
很长一段时间没见,林容憔悴了很多。她本来就瘦,现在更是快成皮包骨。人坐在客厅,苹果皮从桌面掉到地板。林静文喊了两遍才把她从走神儿中叫回来,“妈妈?”
林容放下水果刀,抹了把脸,“回来了?我说给你削个苹果呢,太困了差点儿睡着。”
回来的时候不舍得买两张卧铺,林容给自己买的是站票,一路靠着小板凳儿休息,这会儿确实累到。
林静文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好,问她外婆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脑梗,要治疗就得做手术。”林容把苹果切开,递给她,声音有点哑,“但医生说你外婆年纪大了,手术风险太高,很容易就……”
她说不下去,妈妈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女儿,林容最在意的一个人。这不是什么急症,林容不想隐瞒,也不想讲得太严重影响林静文的学习。含糊了两句后,就催着她早点洗澡睡觉。
林静文没说话。她沉默了一会,返回房间,拿出抽屉下方的银行卡,“这是我之前兼职存的钱,还有奖学金,加上一些其他的,总共有五万,你拿去用。”
这一年陆则清给她的转账断断续续加起来,远不止这些。但是再多,就没有办法让林容相信了。
“你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个成绩不太好但家里很有钱的女同学,她妈妈一直拜托我给她补课。一小时五百,攒的。”
林容是知道她给同学补课的事的,林静文夸大了同学的笨拙和家境,只说每周只占用两三天的放学时间,不固定也不麻烦。林容起初不同意,但林静文说她每天忙着去医院和舅舅家,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害怕,就松口了。
没想到那位同学竟然大方到这种程度。
林容喉咙动了动,“我帮你存着,以后你上大学用钱的——”
话还没说完,林静文就打断了她,“事分轻重缓急,我离高考还有两年呢。”
林容捏着那张卡,心里又酸又胀,她没什么文化,不管是开店还是给人打工,辛苦这么多年也没存到什么钱。林静文从小成绩就没让她操过心,可是要她拿着女儿用休息时间赚来的钱,林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她没有当面拒绝,收了卡,问林静文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人家家长那么信任,她也应该买点水果去谢谢。
“或者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打个电话问问?”
林静文摇摇头,说同学有一些先天疾病,不太愿意跟陌生人打交道。看她是同学才找到她的,不然就找家教老师了。
她语气认真,林容被糊弄住,也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