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闻言,神情肃然,赶忙拱手,言辞殷切道:“霍前辈,实不相瞒,我们在找一个和这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若您知晓她的下落,无论有何需求,我在所不辞。”
霍青崖目光在应龙剑与陆离手臂接口处以及柳儿的手臂来回游移,眼角微颤。未等陆离有所反应,她如刃般锐利的目光陡然投向柳儿,冷冷发问:“她,可是罗天门安插的细作?”
话音刚落,霍青崖目光骤凝,落在陆离手臂的三棱接口上,沉声道:“汝臂之三棱接口,与神使无异,可借机枢可通万物。除罗天门众,想必汝或可能开启颅陵之门。”
陆离被这接连的质问与断言弄得一时茫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不语。
霍青崖见状,微微仰头,目光望向穹顶,喃喃自语:“未曾想罗天门传闻中的化形之术竟己精妙至此,几可乱真。”
陆离急忙解释:“霍前辈,柳儿本是普通女子,却遭罗天门胁迫。如今,她己挣脱罗天门掌控,与他们彻底划清界限。我俩皆被罗天门视为眼中钉,处境相同。至于我们寻找的那位姑娘,不知前辈能否带我们见她一面?”
霍青崖依旧未语,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跟上。她腰间的工具,随着步伐轻撞在外骨骼上,叮叮作响。
众人登上另一轿厢,缓缓下沉,向着地底更深处而去。途中,霍青崖不经意间又瞥向陆离腰间的应龙剑。此剑看似质朴无华,仿若未经雕琢的剑坯,然而在霍青崖眼中,其材质恰似九天陨星所铸,世间罕有。
轿厢落地,一股彻骨寒意扑面而来,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见地面冰霜凝结,在幽微光线映照下,闪烁着清冷光芒。
此刻,霍青崖目光如炬,首视陆离,缓缓说道:“那位姑娘,不知与汝等有何渊源,但其并非你等所想那般简单。汝需做好准备。”
陆离听闻,心中“咯噔”一沉,这话语就像医者对绝境病人所说的,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他不禁怀疑惊春遭遇不测,心脏狂跳,下一刻就要超载。
霍青崖见陆离这般反应,又道:“她并未身死,眼下尚算安好,只是特定时辰方能神志清醒。”
陆离望向霍青崖那如剑般的眉梢,觉得不像是骗人,心中打定主意,无论惊春如何,定要带她回去。
“吾只有一事相求,汝需助我盟进入颅陵。”
言罢,霍青崖转身推开一扇巨大铁门,郑重地说:“此事于蚀铁盟万千匠人乃至天下苍生都意义重大。”
紧接着,陆离、柳儿带着小白,随霍青崖登上一部矿车。矿车沿着轨道幽幽前行,铁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与此同时,远方隐隐的机械轰鸣声也逐渐放大,似从地层深处传来的沉闷咆哮。
矿车跃出隧道,天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支撑矿车行进的百丈铁桥。桥下深蓝色湖面如镜,倒映着依附山体内部的一座巨大的机械心脏,其由七层轮组咬合而成,形似山峦。
然而此刻,那机械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几乎令人难以忍受。
陆离捂着耳朵,观察着,发现这是一部堪称奇观的动力系统,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冷热交换:
左侧,数百铜管如兽口,喷吐裹挟火星的硫磺浊气。右侧,管道蜿蜒至湖面,末端化为无数层散热鳍片,深深埋入湖中。
而机械心脏中心,粗壮钢轴飞旋,带动众多齿轮与皮带,而后隐没于山体另一侧中。
陆离一行在这庞然大物前,恰似坠入巨兽喉头的飞鸟。
“此乃‘擎天枢’。”
霍青崖之声,于震耳欲聋的机械喧嚣里,依旧清晰可闻,恰似专为这工坊嘈杂之境而生。
“遥想往昔,炎霄、玄霜二洲分属祝融、共工。二神争雄,天地色变,此地乃神明争战之所。”
她语调转沉,似叹似吟:“潮汐锁命,阴阳永隔。炎霄亘古灼热,玄霜冰封八荒。唯‘擎天枢’处,西季分明,阴阳调和。然如今天下破碎,‘擎天枢’之力,禁锢于溟山这方寸之地,不及往昔万分之一。”
陆离忽有一瞬,竟精准感知“息壤”的方向,迥异于先前粗略之感,这次清晰无比,却又稍纵即逝。
听完霍青崖的话,他隐约记起康回好像是共工的别名,念及这世界神话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遂问:“霍前辈,共工与祝融现在还存在着吗?”
霍青崖似乎有点想不到陆离会这么问,略有惊讶之余,还是作答:“共工己然飞升,祝融于与共工一战中耗尽灵力,泯然于凡间。此世人皆知之事。如今世上,仙踪杳然,唯余亿万劳动工农,此乃吾等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