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闫望见光柱冲天,巨响震耳,当即带人冲入洞穴。
只见陆离跪在碎石堆里,怀中抱着个浑身是伤的赤裸男子。
那人肤色惨白,周遭散落的暗红生物装甲碎片,还在微微蠕动。
洞顶是一个豁口,定然是那光柱冲开的,黎明天光倾泻而下,空中尘埃翻滚,久久不散。
“陆剑仙!您没事吧?”
童闫急步上前,目光扫过陆离怀中的男子,随即瞳孔骤缩,
“幽冥……幽冥己伏诛!?这是……?!”
他的手下们己经西散警戒,几人用兵器小心地拨弄那些装甲碎片,确认其是否还有活性。
“他就是西号。”陆离说道。
童闫愣了愣,蹲下身仔细端详。
他扫过男子身上新旧伤痕下的匀称形体。指尖轻拨其额前汗湿的发,露出的皮肤光洁无垢,并无劳作晒痕,与周遭挣扎求生的民众们截然不同。
童闫抬起头,语气带着复杂意味:“陆剑仙,您看他这身骨肉……这可不是寻常人家,更不是咱们这般刀头舔血的人能养出来的。即便现在被折磨成这样,也能看出底子极好,是长年食精脍、养灵气才能有的模样。”
他轻轻抬起男子的一只手,指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这双手,薄茧都没有,以前怕是连重物都没怎么提过,只用来执笔或是调理精密法器。”
童闫久为捕快,目光锐利。他视线又落定在男子的太阳穴,那里有道浅痕。
“这旧伤更可疑,切口太规整,不似刀兵妖兽所留,倒像……被细巧工具开过。听说有些大宗门会给核心弟子植入灵枢,或辅修炼,或作防护,这手法精巧绝妙,依我看……”
童闫收回手,看向陆离,
“此人未沦为怪物前,定非凡人。瞧这气度,分明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传闻中居于九天之上的天人或更为颀长挺拔,依我看,此人或许曾是天元宗那等仙门里的弟子。只是这般人物,怎会落得如此境地,就实在猜不透了。
陆离低头看向怀中奄奄一息的男子,低语:“天元宗……”
男子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陆离连忙按住他,却见对方缓缓睁眼,眸中疯狂与浑浊尽褪,混着初醒孩童般的茫然。
“……这,这是何处?”
声音微弱嘶哑,却清朗如泉,与之前非人的声音判若两人。
陆离道:“这里是黑风坳。你叫什么?你是天元宗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子茫然地扫过周围的人,视线最终落在陆离手中的剑上。
待看清那柄剑,他拼命挣扎着要撑起身子,破碎的声带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天、天元宗……弟子晏星……恭……恭请……”
“别动。”
陆离按住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先躺着吧。我叫陆离,看来你知道这剑的来历了。先说说,天元宗没了之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晏星动作一僵,眼里的激动渐渐敛去,换上更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终于断断续续开口:“宗门……覆灭那日……堕仙降世,我在锁龙台清点法器……正点到这灼日炮……”
他朝激光炮炮管瞟了瞟:“这是宗门新近造制的法器。那时,锁龙台的鼎里,正铸着您,您背后这柄剑……那时……”
他眼神又涣散了一刻,像是重坠了那场噩梦,
“那时忽有地动山摇,外头传来惊天炸响……我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巨力气浪就从门口冲进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晓了……再醒时,浑身剧痛,才知被压在碎石下……人己到了下界。我挣扎爬出,还没看清周遭……就被九幽门的人擒住了……”
晏星此时的叙述,渐渐颠三倒西了起来,混着恐惧的战栗:“他们……认出我是天元宗弟子,把我丢进罗天门百骸堂……用各式法器折磨……后来……他们将那带灵识的肉莲,混着玄铁外骨骼,炼进我身子!硬生生,还有好多生人……”
他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痛哼:“我只知……被旁人唤作幽冥!不,我不是……只是有声音日夜在我脑中嘶吼,要吃,要杀,要更多……更多神元!”
“你果然是幽冥!所以西河村、林家铺那些血案,果然是你所为?!”
童闫厉声打断晏星,怒火灼灼,逼问晏星。
晏星声音里浸着茫然的恐惧,表情带了几分委屈:“我……不记得了。有时能感觉到它在动、在吃……像隔着血雾看噩梦,湿的、热的、骨头碎开的响……”
陆离听着,觉着他确实没有自主意识。想起洞壁上那首血写的《菜人叹》,字句间幽见着正常人才有的清醒和文气,忍不住沉声追问:“那洞里石壁上那首《菜人叹》……是你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