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时,是周日晚上八点多。
王江水正在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爸”。他怔了一下,父亲很少主动打电话,通常都是母亲打来,父亲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
“爸。”他接起电话。
“江水啊。”父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熟悉的乡音,“在忙不?”
“不忙,刚吃完饭。您和妈都好吗?”
“都好。”父亲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你吃得惯那边饭不?”
江水愣了愣。这是父亲每次通话都会问的问题,无论他是在学校还是现在工作。
“吃得惯,我自己做,也常在外面吃。”
“外面贵,不干净。”父亲说,“自己做好。”
“嗯。”
又是一阵沉默。江水能想象父亲的样子——坐在老房子的堂屋里,手机贴在耳边,腰因为常年劳作微微佝偻,眼睛看着电视但没真的在看。
“钱够用不?”父亲问第二个固定问题。
“够,工资够花。”
“别省,该花就花。身体要紧。”
“我知道。”
电视声音忽然小了,可能是母亲调低了音量。接着传来母亲遥远的声音:“问他晚上盖什么被子……”
父亲没转述,首接问:“晚上盖什么被子?”
“厚被子,够暖和。”江水说。
“哦。”父亲应了一声。
然后是第三次停顿,最长的一次。江水等着,他知道父亲还有话要说。
“同事……好处不?”父亲终于问。
“好处,大家都挺好。”
“那就好。”父亲的声音放松了些,“跟人相处,吃亏是福,别计较。”
“嗯。”
该轮到江水问了:“家里呢?大棚的西红柿怎么样?”
“还好,这两天要打药。”父亲说,“你妈腰疼,贴了膏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