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
王江水被厨房的声音吵醒。他坐起来,听着外面煎蛋的滋滋声,水烧开的咕嘟声,还有碗筷轻碰的清脆声响。这些声音他听了三个月,今天最后一次听。
他起床洗漱,把行李箱拉到客厅。背包放在椅子上,里面装着那双鞋垫。
黄露梅端着两碗面走出来。面条是挂面,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淋了酱油。热气腾腾。
“吃吧。”她说。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江水拿起筷子,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想把味道记住。
黄露梅也吃得很慢。她低着头,头发滑下来遮住侧脸。江水看不见她的表情。
“东西都带齐了?”她问,没抬头。
“齐了。”
“身份证、车票、手机充电器?”
“都检查过了。”
“嗯。”
又一阵沉默。只有吃面的声音。
窗外天色渐亮,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报站声。县城在醒来,和往常一样。
江水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了。黄露梅也吃完了,收拾碗筷去洗。
江水站起来,最后检查一遍房间。他的房间己经空了,床铺整理过,书桌干净。客厅里,那盆绿萝还在窗台上,叶子油亮。合租公约还贴在墙上,蓝色钢笔字依然清晰。
黄露梅洗好碗,擦干手。她换了外出的衣服——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短袖,深色长裤,帆布包。她说:“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打车首接到。”
“我想送。”
她说得很简单,但不容拒绝。
江水点点头:“好。”
下楼。行李箱轮子在楼梯上磕碰,发出沉闷的响声。黄露梅走在他前面,到每层楼的平台时停下来等他。
出了单元门,清晨的空气清冷。江水深吸一口气,叫了出租车。
车子很快来了。江水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黄露梅己经坐进后座。他也坐进去,关上车门。
“火车站。”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熟悉的街道在窗外后退:刘记快餐还没开门,菜市场的摊贩刚开始摆摊,五金店的卷帘门刚拉上去一半。
黄露梅看着窗外,侧脸安静。江水也看着窗外,手里握着背包带子。
“你到了上海,”黄露梅忽然说,“先安顿下来。别急着什么都买,看看缺什么再添。”
“好。”
“那边吃饭贵,可以自己学着做。你胃不好,少喝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