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灰蒙蒙的。
栗花落与一蜷在沙发里,看着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魏尔伦——不,现在该叫他阿尔蒂尔·兰波了,对方此刻拿着一本书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这段时间,兰波身上那种冰冷的疏离感似乎融化了些许,偶尔甚至会露出极淡的笑意。
但栗花落与一对此毫无兴趣。
“你不能一直叫‘黑之十二号’。”兰波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要平静,“我把这几个字符打乱重组了。‘阿尔蒂尔·兰波’,你喜欢吗?”
栗花落与一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窗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兰波似乎并不气馁,他合上书,语气认真了几分:“名字很重要。我想和你交换名字,我也想成为第一个知道你名字的人。我想成为你可以托付的后背,希望你有一个锚点,即使没有过去,也可以拥有未来。”
“??ger?”(交换?)栗花落与一重复着这个词,发音依然生硬。
他在心里冷笑,谁想要“保尔·魏尔伦”这个名字?
光是想到要背负起与之相关的命运和石板的考验,他就觉得麻烦透顶。
见他没有回应,兰波轻声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non。”(不。)栗花落与一这次回答得很快,他用磕磕绊绊的法语,配合着手势,试图表达清楚,“althur……rimbaud……pourtoi。moi……douzenoir。”(阿尔蒂尔·兰波……给你。我……黑之十二号。)
栗花落与一固执地守着“栗花落与一”这个真名,仿佛一旦交出,就会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缠上。
毕竟……石板的考验已经够他受的了。
兰波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惜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正如栗花落与一所料,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训练场上的假人换成了活生生的目标,第一次任务来得猝不及防。
阴暗的巷子里,重力场扭曲的瞬间,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时,栗花落与一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到住处,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整天没说话。身体深处有种陌生的兴奋感在蠢蠢欲动,叫嚣着更多,但精神上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恶心。
【石板,这也是考验吗?】他木然地问。
【亲爱的小无色~】石板的声音依旧轻快,【生命消逝的瞬间是不是很美?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哦!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点什么的嘛!更何况,你杀的是个该死的人渣呢,不用有心理负担啦!】
兰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抱歉的神情,低声说:“那个人,他贩卖儿童器官。”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看着兰波,用他那依旧磕绊、却异常清晰的法语,一字一句地说:“jesuis……unoutil。”(我……是工具而已。)
兰波沉默了,绿眼睛里翻涌着栗花落与一看不懂的情绪。最后,他只是轻声说:“désolé。”(抱歉。)
栗花落与一闭上了眼睛。道歉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