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玩得太过投入,连衬衫被海浪打湿了半边都毫不在意。
…………
兰波找到他时,夕阳正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栗花落与一刚把摩托艇歪歪扭扭地停回岸边,跳下来,湿漉漉的金发贴在额前,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兴奋的光彩,脸上是被海风和速度激出的红晕。
那件不合时宜的浅蓝色衬衫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架。
兰波就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静静地望着他。他换了便装,但站姿依旧笔挺,与周围悠闲的游客格格不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绿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
栗花落与一擦脸上的水珠,一抬头,就对上了兰波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兰波迈步走过去,沙滩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他在栗花落与一面前站定,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服和亮得过分的眼睛,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jesuisvenutechercher。”(我来找你了。)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几滴水溅到了兰波脸上。
他有点别扭地、用比平时流畅一点的法语问:“ent…tumastrouvé?”(怎么……找到我的?)
栗花落与一没用车,也没用任何电子设备,而且巴黎这么大。
兰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拂掉自己脸颊上的水珠,然后顺势碰了碰栗花落与一冰凉的手腕。
“rentronsàlamaison。”(我们回家吧。)他说,声音比海风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兰波没有问“玩得开心吗”,也没有指责“不该乱跑”,只是简单地陈述了这个决定。
栗花落与一看着兰波被夕阳镀上暖色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衣角。
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暖洋洋又有点酸涩的感觉。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兰波身后。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柔软的沙滩上。
海潮声渐渐远去。
兰波的手干燥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包裹着栗花落与一湿冷微颤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侧脸的线条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又异常清晰。
栗花落与一被他牵着,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茫然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也不知道兰波要带他去哪里,只是被动地跟着,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车门打开,栗花落与一被轻轻推进后座,皮质座椅微凉。
兰波绕到另一边上车,从他总是带着的那个、里面似乎什么都有的背包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一条柔软的干毛巾。
身上那件被海水浸透又半干的衬衫确实难受,湿冷地黏在皮肤上,带着盐渍的僵硬感。
栗花落与一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兰波递过来的衣服。
他顺从地接过来,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手指有些僵硬,扣子不太好解。
栗花落与一无法拒绝这种具体的、带有照料意味的安排,仿佛任何一点善意的绳索都能轻易将他牵引。
可内心深处,那片自私而冷酷的疆域又在无声叫嚣,警惕着任何可能越界的触碰。
兰波没有帮忙,也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就那样安静地落在栗花落与一身上,绿眸深邃,仿佛要将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都刻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