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默默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到餐桌边开始吃。
兰波这时才好像松了口气,放下糖勺,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已经很干净的灶台,动作慢条斯理。他没再试图搭话,也没靠近餐桌。
栗花落与一小口小口喝着粥,暖意从胃里蔓延开。他偶尔抬起眼,能看到兰波擦拭台面的背影,还有窗外明亮的阳光。
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目光落在兰波手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碟剥好的橙子瓣,果肉饱满,泛着晶莹的光泽。
兰波依旧背对着他,专注地擦拭着一个早已锃亮的水龙头。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碟橙子看了几秒,伸出手,捏起一瓣,放进了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溢开。
橙子的清甜还在舌尖,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兰波擦拭餐具的细微响动。
栗花落与一垂下眼,看着空碗底残留的一点粥渍。
【德累斯顿石板。】他在心里唤道,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淡。
【我在呢,亲爱的小无色~】石板的声音依旧轻快,但似乎捕捉到了他情绪的不同。
【他在驯服我。】栗花落与一在脑海中清晰地陈述,蓝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蒙着一层薄雾的冰湖,【他渴望驯服我。】
石板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不同于往常的装傻或戏谑,更像是一种审慎的斟酌。
【那么,你的回答呢?】它最终问道,语气难得地严肃而直接,将选择的权杖完全递回。
【不。】栗花落与一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他放下碗,站起身,将碗碟拿到水槽边。
兰波很自然地侧身让开位置,接过他手里的碗,两人的手指短暂地碰了一下,栗花落与一迅速收回手。
“我来洗。”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没说话,转身离开厨房。他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窗外阳光正好,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开始尝试,像调试程序一样,将自己与兰波的关系重新定位。
兰波是监管者,代号【通灵者】,巴黎公社的异能者,任务是确保“黑之十二号”的稳定与可控。而自己是被监管者,高危实验体,编号十二,需要服从指令,完成训练,保持“稳定”。界限清晰,职责分明。
这个定位在兰波敲门送水时,勉强可以维持。
栗花落与一用生硬的“merci”(谢谢)接过水杯,然后立刻移开视线。
但这个定位,在兰波午餐时端出他前几天病中随口说过想吃的、某种法式炖菜时,产生了裂痕。
兰波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盘子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开始吃饭,动作平常得像只是准备了一顿普通午餐。
栗花落与一盯着那盘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菜,握着叉子的手指紧了紧。他沉默地吃完,味道很好。那句在心里排练过的、划清界限的话,最终没能说出口。
下午,兰波拿了本书,坐在客厅靠近他沙发位置的单人椅上安静地看,没有试图交谈,只是存在。
栗花落与一原本想回自己房间,却莫名觉得那样反而显得刻意。他只好继续窝在沙发里,胡乱翻着一本杂志,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兰波低垂的侧脸和翻动书页的手指。
阳光洒在兰波微卷的黑发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个画面安宁得几乎具有欺骗性。
一次生病,几天的脆弱依赖,就能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模糊掉原本清晰的囚笼栅栏吗?
栗花落与一在心里冷冷地想:绝对不能。
他的心不能交付给任何人,尤其是这个手握项圈控制器、温柔表象下意图不明的“驯养者”。
巴黎公社的短暂休养、细致照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笼络和风险评估。
栗花落与一想,他需要清醒。
就在他试图重新凝聚那点疏离感时,兰波合上了书,抬眼看向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闲聊般的口吻说:“对了,马拉美听说你病了,说想来看看你。大概明天下午。”
栗花落与一翻杂志的手顿住了。
那个大嘴巴、话痨、知道一堆内幕的马拉美?
他抬起眼,看向兰波。兰波表情自然,绿眸平静,仿佛只是传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消息。
“哦。”栗花落与一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又重新低下头看杂志,仿佛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