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因为一夜没睡个好觉,栗花落与一的脸色在日光中显得尤为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很难说这苍白是源于睡眠不足,还是那无形呼唤残留的影响。
下楼吃早餐时,那位热心的老板娘一眼就注意到了少年异于常人的苍白。
她端来燕麦粥和煎蛋时,忍不住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关切道:“哦,亲爱的,你看上去糟透了!是不是着凉了?我们这儿沼泽地的湿气最伤人了!”
不等兰波解释,她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不一会儿就拿来一小包当地产的草药感冒冲剂,不由分说塞到栗花落与一手里,“泡热水喝,很管用的!”
栗花落与一握着那包味道刺鼻的冲剂,有些无措地看向兰波。兰波只得代为道谢,并解释说只是没睡好。
因为栗花落与一这明显不佳的状态,兰波根本不敢将他独自留在旅馆房间。
早餐后,他将少年裹进厚实的外套,带上车,一同前往预定的侦察地点。
车子沿着泥泞的小路缓慢行驶,窗外是连绵的阴雨和望不到头的荒原。
栗花落与一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似乎又在试图捕捉或隔绝那遥远的声音,长长的金色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趁栗花落与一半睡半醒之际,兰波用加密线路与波德莱尔进行了简短通讯,汇报了夜间异常。
“感知干扰?远程呼唤?”波德莱尔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沉稳,但带着严肃,“这超出了普通邪教的范畴。很可能与他的‘源头’设计有关。任务结束后,立刻带他回巴黎公社,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深度检查,尤其是精神联结和能量场共鸣方面。”
检查、又是检查。
兰波清楚,这些措施或许能发现问题,却未必能解决根源。根源在于那个创造了十二、又像阴魂一样徘徊不散的男人——牧神。
那个行踪诡秘、心机深沉的男人,很可能早已被当初投资实验的某些高层势力有意无意地掩盖了踪迹,此刻正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像观赏实验记录一样,冷眼看着栗花落与一在巴黎公社的监控下、在他的“引导”下挣扎、战斗、乃至……被未知的力量呼唤。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兰波胸腔里无声地翻涌、凝结。
兰波想,解决了眼前这个碍事的邪教,下一步,就该是彻底找出牧神,然后杀了他。
无论牧神躲在天涯海角,还是藏在地狱深处。兰波都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任何潜在的威胁,将他好不容易抓住、圈养起来的“珍宝”夺走或损害。
兰波无法接受douze在他面前遭遇任何无法掌控的变故。
他必须掌握有关douze的一切,从身体数据到能力极限,从过往碎片到未来轨迹。
保护欲与怜悯心在真实的威胁面前显得脆弱不堪,唯有绝对的掌控和占有,才能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兰波。”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不确定的呼唤。
兰波立刻从冰冷的思绪中抽离,转头看去。
栗花落与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侧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少年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叫他的名字,或许是因为不安,或许只是确认他的存在。
“嗯,我在。”兰波应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覆在栗花落与一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少年的手指微凉。
“兰波。”栗花落与一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
“我在。”兰波再次回应,指尖微微收拢,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兰波……”第三声,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少年将额头轻轻靠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