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着墙上的时钟,秒针每跳一下,心脏就跟着抽痛一次,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
沈知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急诊室门,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护士来换过两次液,每次都例行公事地劝她“家属别太担心,医生正在尽力”,可那客套的安慰,听在她耳朵里却像钝刀子割肉,疼得她麻木。
她想起弟弟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
想起他偷偷把妈妈给的零花钱省下来,买她爱吃的草莓;想起她熬夜画图时,他会悄悄端来一杯热牛奶,说“姐姐别太累了”。
那些温暖的片段,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口生疼。
“沈知礼家属?”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异常严肃的脸,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
沈知意“腾”地一下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她扶住墙壁,踉跄着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他醒了吗?是不是没事了?”
“孩子暂时脱离危险了,鼻血也止住了。”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沈知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听懂了那平静背后的潜台词,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但是,”医生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化验单,递到她面前,语气沉重下来,“我们在检查中发现,孩子的血小板数值异常偏低,凝血功能也严重紊乱。
刚才紧急做了骨穿,初步结果不太好。”
“骨穿?”
沈知意愣住了,这个词她只在电视剧里听过,此刻从医生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致命的压迫感,“医生,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很严重?您跟我说清楚!”
医生叹了口气,领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会诊室,示意她坐下:“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怀疑是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俗称‘软癌’。”
“软癌”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知意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盘旋。
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回荡,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这种病的发病率非常低,十万个人里可能都不到一个。”
医生拿起一张片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指标,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骨髓造血功能衰竭,无法产生足够的血细胞。患者会长期贫血、出血,免疫力也会变得极差,一点点轻微的感染都可能致命。”
沈知意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隐隐有些发麻。
她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她只知道,“癌”这个字,意味着绝望,意味着高昂的医药费,意味着……她可能真的要失去弟弟了。
泪水终于再次决堤,汹涌地砸在化验单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她看着医生嘴唇开合,却再也听不清任何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沈知意盯着医生凝重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长长的病名像一团乱麻,缠绕得她喘不过气,只知道“软癌”两个字,透着致命的寒意。
“能治好吗?”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微弱希望,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可以治,但难度极大。”
医生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目前最有效的治疗方式是造血干细胞移植,也就是骨髓移植。但首先要找到配型相合的捐献者,这本身就像大海捞针,成功率极低。而且手术风险很高,术后排异反应也可能危及生命,后续还要长期抗排异治疗。”
沈知意的心跳越来越快,胸腔里像揣着一只失控的鼓,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
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发颤:“那……需要多少钱?”
医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如实说道:“从前期的全面检查、化疗预处理,到找到合适骨髓后的移植手术,再到术后漫长的抗排异治疗和长期观察护理……整个过程下来,保守估计,需要准备一千万。”
“一千万……”
沈知意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