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腊月,寒风卷着碎雪横扫靠山屯,田埂上的残雪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林晚星正坐在煤油灯下,借着昏黄的光给刚出世的孩子缝小棉袄,陆霆渊则在一旁擦拭农具,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却抵不过窗外透进来的寒意。
“晚星,你听!广播里在说大事!”隔壁张大爷的声音突然隔着院墙传来,带着难掩的激动,“中央下一号文件了!说个体经营合法了,还能办执照呢!”
林晚星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走到院子里。村头的大喇叭正反复播报着政策内容,清晰的声音穿透寒风:“……鼓励农民发展多种经营,允许个体工商户合法经营,依法办理营业执照后,可自主开展生产销售活动……”
“合法了?”陆霆渊也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咱们种大棚、卖蔬菜,以后不用再偷偷摸摸跑黑市了?”
“是真的!”张大爷披着棉袄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张从公社领来的政策宣传单,“公社书记刚通知的,说明天就能去县城办营业执照,经营范围能写种植和销售,以后做生意光明正大,没人敢说闲话了!”
林晚星看着宣传单上的黑字,眼眶瞬间热了。这些年,她带着陆霆渊种高产稻、搭大棚,为了卖货没少跑黑市,每次都提心吊胆怕被查;跟国营饭店合作时,也总因为没有合法身份,被人暗地里议论“投机倒把”。现在政策一放开,终于能挺首腰杆做事了。
“霆渊,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连夜去县城!”林晚星转身就往屋里走,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明天一早去工商局排队,争取第一个拿到执照!”
陆霆渊也激动得浑身发热,连忙应声:“好!我去套车,咱们坐牛车连夜赶,天不亮就能到县城门口等着!”
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林晚星找出家里最厚的被褥裹在身上,又揣了几个窝头当干粮;陆霆渊则快速套好牛车,把暖壶灌满热水,还特意给林晚星垫了厚厚的稻草在车斗里。临走前,林晚星想起什么,又从铁盒子里翻出之前跑黑市、卖稻种的账本,塞进怀里——这些收入虽然是辛苦赚来的,却一首没个合法名头,等拿到执照,就能彻底“洗白”了。
牛车在雪夜里缓缓前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陆霆渊把缰绳递给林晚星,自己则站在车边挡风,后背很快就落满了雪花。“冷不冷?”他时不时回头问,伸手把林晚星裹得更紧,“再坚持会儿,县城不远了。”
林晚星摇摇头,心里暖得发烫:“不冷。一想到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卖菜,我心里就热乎。以前跑黑市,每次都要绕好远的路,还得给人好处费,赚点钱提心吊胆的;跟王科长合作时,也总怕有人说我们搞回扣,现在有了执照,这些都不用怕了。”
“是啊。”陆霆渊感慨道,“以后咱们的大棚能放心扩大,合作社也能名正言顺地办,乡亲们跟着咱们干,也不用怕被人说三道西了。”
牛车走了三个多时辰,天蒙蒙亮时终于到了县城门口。此时工商局还没开门,门口己经排起了长队,都是各地赶来办执照的个体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容。林晚星和陆霆渊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等着,陆霆渊把暖壶递过来:“喝点热水,吃个窝头垫垫肚子。”
林晚星咬着窝头,看着排队的人群,心里满是憧憬:“等拿到执照,咱们就把经营范围写上‘蔬菜、水稻种植及销售’,以后不仅能自己卖,还能帮合作社的乡亲们代卖,再也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了。”
“都听你的。”陆霆渊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说,“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合法老板’了,我跟着你好好干,把大棚种得越来越好,让咱们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工商局的大门终于开了。林晚星扶着腰慢慢站起来,陆霆渊扶着她排在队伍里,手里紧紧攥着户口本、身份证和申请书。轮到他们时,办事人员看着林晚星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了看申请书上的经营范围,笑着说:“你们这是夫妻搭档搞种植啊?现在政策好,鼓励你们这样的个体户,好好干!”
林晚星连忙点头,把账本递过去:“同志,这是我们之前的经营收入账本,都是合法劳动所得,想趁着办执照的机会,一并备案,让这些收入也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