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施药满百日那日,天光破晓,晨雾未散,村中百姓便自发抬着一块红绸裹覆的匾额而来。
檀木沉香,金粉勾边,“仁心济世”西字苍劲有力,是十里八乡百余户人家联名所赠。
孩童捧香,老者执烛,队伍蜿蜒如龙,一路燃放鞭炮,锣鼓喧天。
苏晚棠立于堂前,素衣未改,眉目清冷,却在接过匾额那一刻,指尖微颤。
她不是不感动的。
前世末世十年,人心溃败,道德崩塌,救一人反被捅刀、施一碗粥换一柄锈刀抵喉的事,她见得太多。
而今这方寸山野,竟有人愿以真心敬她、护她,如何不撼动心魂?
可她还未开口致谢,心底那一丝警觉却骤然拉响。
昨夜巡库时翻出的账册,仍压在袖中——麝香少三钱,牛黄缺半两,上等人参竟无故少了整整一支。
可出入记录干干净净,连一丝墨迹也无。
“阿芜。”她转身低声唤道。
小道童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小姐,我己按您吩咐,今夜起亲自守库,暗中记下所有进出人影。”
苏晚棠点头,目光扫过人群,不动声色。
两日后,阿芜深夜叩门,脸色发白:“小姐……真的有人偷!三更天,张杂役背着药箱出库,首奔后山小径。我悄悄跟去,看见山下有马车接应,车上插的是苏府家旗!”
她眸光一寒。
苏府?林氏?
果然是她!
那个前世将她母女赶出道观、任其冻饿而死的嫡母,如今竟连救命药都敢偷去换银子?
灾年药材价比黄金,她竟用六百条命的希望,去填自己私库的贪欲?
“查清楚了?”苏晚棠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查清了!”阿芜咬牙,“是林氏派来的管家亲信,每五日来一趟,专挑贵重紧俏的拿!还说……还说‘反正这些贱民吃了也活不久’!”
空气仿佛凝固。
苏晚棠站在灯下,指尖缓缓抚过一排药瓶,最终停在一瓶暗褐色粉末上——那是她从腐叶林中提取的致幻草精粉,极微量便可引梦魇幻视,无毒却骇人,常用于末世心理战。
她唇角微扬,冷若霜雪。
“既然她不怕报应,那就让我送她一场‘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