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白樾。
也关于,她们之间这莫名其妙开始,又朝着更加莫名其妙方向发展的……同桌关系。
时念一几乎是踉跄着从天台冲下来的。
“在意”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让她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脑子里各种念头乱撞——白樾可能的“在意”,自己之前的过分行为,那些被误解的笨拙尝试,还有未来难以预测的走向……一切都搅和在一起,让她急需一捧冷水来浇灭脸上滚烫的温度和脑子里沸腾的思绪。
她低着头,脚步虚浮地冲向最近的洗手间方向,根本没留意周围。
就在拐过楼梯口的瞬间,她猛地刹住脚步,或者说,是硬生生被眼前出现的身影给定住了。
是白樾。
她刚从那个僻静隔间的方向走出来,似乎正准备回教室。走廊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清晰的轮廓,那张脸在光影下显得更加白皙,也……更加冰冷。
四目相对。
白樾的目光落在时念一身上。没有之前的平静无波,也没有任何尝试沟通的微澜,那眼神里是一种时念一从未见过的、近乎实质的冷意和疏离。像北极终年不化的寒冰,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利锋芒,仿佛她们不是同桌,甚至不是同学,只是恰好路过的、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时念一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冰锥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本就踉跄的脚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寒意彻底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小心!”
旁边恰好路过的同班女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差点摔倒的身体。
“念一?你没事吧?走路这么急?”女生关切地问。
时念一却完全顾不上回答,她甚至没看扶住自己的人是谁。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白樾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更深的不敢置信。
她看到,在自己差点摔倒、被同学扶住的这一瞬间,白樾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关切,连一丝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那双清泠的眸子,依旧覆着那层让人心悸的寒霜。
然后,白樾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径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衣袂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风。
擦肩而过。
没有回头。
时念一僵在原地,胳膊还被同学扶着,整个人却像被冻住了。方才天台上的所有混乱思绪、滚烫猜测、甚至那点刚刚萌芽的、带着慌乱和异样的“在意”,都在白樾那冰冷疏离的一瞥和毫无留恋的离去中,被瞬间冰封、击得粉碎。
冷意从被白樾目光扫过的皮肤渗透进去,一路凉到了心底。
她……真的……讨厌我。
不是赌气,不是别扭,是彻彻底底的、不想再有任何瓜葛的冷漠和疏远。
这个认知,比之前任何一种猜想都要尖锐和清晰,带着血淋淋的真实感,刺得她眼眶瞬间酸涩起来。
“念一?你怎么了?脸色好白。”扶住她的女生担心地晃了晃她的胳膊。
时念一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低下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没……没事,谢谢。”
她不敢再往白樾离开的方向看,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冰凉的水流哗哗地冲击着洗手池,也冲击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她掬起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扑在脸上,试图冷却脸颊的热度,也试图冲走脑海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和决绝离去的背影。
可是没用。
那股寒意,仿佛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震惊、受伤而显得有些茫然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好像真的被她搞砸了。
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方式。
而那块冰,似乎已经彻底关上了通往她世界的门,并且,在门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她无法融化的霜。
白樾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维持着那看似平稳实则僵硬地步伐,一步步远离了那个拐角。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藏在袖口里,用力攥紧,试图用疼痛来压下心底那一片惊涛骇浪。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走出隔间、调整好自己、准备用最“安全”的疏离状态返回教室时,迎面撞上时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