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在头顶上的彩灯飞速地旋转起来,闪烁不定的灯光照得KTV包间里的人恍如野鬼。广胜搂着一个**上身的小姐哈哈大笑,他妈的,都给我脱!我要看你们光屁股的样子!回归你们的本色!快!谁脱得快我给他一百!不,两百!操他妈三百!四百!老板,我来啦!疯狂摇头的一位小姐刷地撕下了裙子,一头扎进广胜的怀里。广胜揪着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按到了开着拉链的裤裆上面,来,给老子含着!抢喽——老歪耧草一样地把正在陀螺一样摇头的三个小姐搂过来,推向了广胜,陈老板发奖金!朱胜利反身拿过了广胜的皮包,从里面抓了一把钞票,哗地向彩灯扬去——都他妈抢吧!哈哈哈哈!广胜一把推开跪在他腿间摇头晃脑的小姐,老胡!把钱给我放车上去!我不想花这样的钱!那是下午刘书记硬塞在广胜包里的几沓钞票。
疯狂的音乐停了,健平进来关了彩灯,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服务生跪着给大家端上了一杯可乐,倒退着出去了。
“胜哥,药在饮料里了,你们玩儿吧,我出去了。”健平拍拍广胜的肩膀。
“健平,我不吃摇头丸的,”广胜站起来,整理好裤子,“我劝你也别玩那玩意儿了,伤人。”
健平摸出了一个小纸包:“胜哥,我早就不玩这个啦,咱玩‘K’!我走了。看好哪个带走就行了,钱明天我给她们。”
广胜拉住了他:“健平,干什么都行,你不能吸毒!”
健平打开了广胜的手:“胜哥你老了……哈哈,要不人家都说跟你玩儿没劲呢,玩好,明天见。”
“等等!你哪来的钱磕‘粉’?”
“怎么,跟某位大哥‘蹭’不行啊?”
“你……好,你走吧。”
广胜忽然没有了玩的兴致,闷坐了几秒钟,拉着朱胜利就走。
老歪一手搂着一位小姐,冲广胜摆摆手,走吧走吧,我跟妹妹们玩猛的。
一间敞开的包房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歌声:
谁来保护我或是伤,
带着我逃到黑暗的尽头,
带着我逃到黑暗的尽头等着他……
我在午夜时候回来,
带着忧伤的歌把回忆敲开,
我在这里手提着沉沉的行李,
迷失在我和你未完成的旅行……
广胜的耳朵似乎要爆炸了,头大如斗地走到楼梯口站下了。
黑影里,黄三幽灵一样地闪了出来:“陈广胜,别来无恙?”
这条癞皮狗!广胜眼前一亮,登时感觉四肢发麻,血冲脑门,跳起来一脚踹了过去。
广胜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楼下肮脏的垃圾箱旁边,头上汩汩流淌的鲜血潮水一样地遮住了双眼。
四周静悄悄的,黄三疯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弟兄们,给我砸死他!这是一个没人理的老逼!
楼上,闪烁不定的灯光从窗帘投射出来,混在淡淡的雾气里,夜色温柔。此刻,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都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而就在一分钟之前,广胜被一群人殴打。藏在雾里的月亮,依稀像一弯镰刀,斜斜地挂在天边,红得很荒唐。
是谁的手这么柔软?广胜捏了捏握着他的那只手,艰难地张开了眼睛,孙明泪眼婆娑地盯着他模糊的双眼。
广胜,原谅我,刚才我太害怕了……没敢管你,是朱胜利的声音,钱我一直在怀里抱着,一分没少。
健平的声音:胜哥,我刚出去了一会儿你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派人去黄三家了……
你别管……让他们回来,广胜喃喃地说,谁再叨叨这事儿,别说我翻脸。
看着脸色苍白的孙明,广胜的眼泪淌到了脖子上,在血污里冲刷出一道很晃眼的白线。
窗外在打闪,闪电是红色的,但听不到雷声。
天色微明,外面远远地传来环卫工人清扫垃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