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你在班上吗?”广胜站在风口上,给孙明打电话。
“在班上,有事儿吗?”孙明的声音懒洋洋的。
“没事儿,”广胜被风呛了一下嗓子,干咳两声笑着说,“我在胶州办事儿,晾在外面的被子你去把它收回来……”
“我知道了。”孙明挂了电话。
雨下来的时候,广胜已经坐在出租车里了。
“伙计,还认识我吗?”司机瞄着后视镜问广胜。
“认识,刚才你骂我来着。”
“嘿嘿,是我不对……我说嘛,你就应该打个车,要不你摇摇晃晃的几时能回家?喝了不少吧?”
“别他妈叨叨!你骂我,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呵呵,我不信你还能打我一顿……唉,都挺不容易的,看得出来,你心里不好受。”
“你他妈好受?好受你白拉我,别要钱!”
“咳,那我就是活雷锋了……”司机不说话了。
车开得飞快,外面的景物倒镜头一样地急速后退,风吹散蒙蒙细雨,眼前的一切如同在雾里一般。
(二)
广胜下车刚要抬腿往公司楼上走,出租车司机大声吆喝道:“伙计!钱少了,还差两块!”
操,一个比一个能算计!广胜扭回头:“这么近的路给你五块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着?”
司机打开了车门:“你这人怎么这样?想给五块你早点儿说呀,我都打表了,少了两块,回去交差我给你垫上啊?”
“把钱给我!”广胜突然火了,“你他妈的想死?再他妈叨叨大爷一分不给你!”
司机熄了火,低着头好象在找什么东西,广胜一惊:这小子在找凶器吧?爷们儿先下手吧!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他的头发,猛力往方向盘上磕去。司机挣扎着从下面抽出一根铁管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好象是说,你这样的我见得多啦,哥们儿不收拾你看来是不行了,边说边腾出一只手来开车门。广胜一把拽开车门将他拉到了脚下,司机躺在地下胡乱挥舞着管子,毫无章法。广胜闪到一旁骂了两声,刚要拿脚踢他,身后有人叫他:“胜哥,怎么回事?”
广胜回头一看,是老七,也不搭话,直接用脚踩住了司机拿管子的手,夺过管子朝司机的脑袋上抡去。
老七拽开广胜,上前一把掐住司机的脖子,用屁股顶着广胜:“胜哥,先别打!我跟他说两句话。”
司机被掐得说不出话来,双手攥住老七的手腕,两眼直往上翻。门口站着的几个保安腾腾地跑过来,问广胜发生了什么事情,广胜摆摆手:“没事儿,这个开车的撞了我的腿一下,我让他拉我去医院看看,他不大愿意,我朋友想跟他谈谈。”
保安疑惑地看着广胜手里的铁管子:“别打架啊,出了事对谁都不好。”
老七那个跟班的光头,横过去搡了保安一把:“滚一边去!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儿吗?!”
广胜朝保安们笑笑:“没事儿,我就在这个楼里上班呢……哎哟,这腿还真让他撞得不轻。”
保安们看了看光头,怏怏地退回了门口。
广胜拉开车门的时候,老七正在拍着司机的肩膀说话:“伙计,你算算这个帐,如果我们跟你罗嗦上半天,你还用不用干活了?说实话,我还真不想打你,你跟我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知道我是谁吗?”见广胜过来了,又反手指指广胜,“知道他又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听我的吧老哥,赶紧拿点钱滚蛋,不然这几天你就不用打谱在路上跑了。”
司机好象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地冲广胜说:“大哥,我真不知道你是谁,你看这事儿弄的……”
“呵呵,没什么大不了的,”广胜把管子递给他,“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主要是你刚才太‘毛楞’了,怪吓人的。”
“大哥,我给你点钱,你让我走吧?”司机把管子掖到座位底下,期期艾艾地说。
“我说过要钱的吗?”广胜把头凑近他,“我不要钱,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人是逼不得的!”
老七扭过头直朝广胜丢眼色,广胜伸手把他拉了下来:“老七,让他走吧,都得吃饭呀。”
话音未落,出租车嗡地发动起来,贴着老七的后背窜出去,扔下一嗓子:都他妈给我等着!眨眼没影了。
老七吓了一跳,转身冲广胜吼道:“看看吧,看看吧!你对他好,他对你可不讲那些二十四孝!怎么样?这逼翻脸快当吧?你以为这都是些什么好鸟吗?这个世道,你只有狠起来才能活下去!操!胜哥,我就纳了闷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想他妈当好人又找事儿打人,想他妈当坏人又装那个心地善良的!哥哥哎,让我怎么说你呢?你压根就当不成好人!你骨子里还是一个坏人……操,不说了不说了……这逼也太他妈不讲义气了,”转过身来问光头,“你看清楚他的车号了?”
“看清楚了七哥,”光头轻蔑地扫了广胜一眼,“走吧,这儿太他妈臭。”
遭了老七的一顿抢白,广胜有点茫然的感觉,是啊,我到底是谁?!我这是怎么了?!前几天还明镜似的心里,忽然又蒙上了一层翳障……老七拉过广胜的手,把一沓钱拍到广胜的手里:“胜哥,以前你没少照顾我,这点钱你先拿着应急。”
广胜接过钱,用力推开他,冲光头勾了勾指头:“兄弟,你过来。”
光头嘬了一下牙花子:“有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