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浔叹了口气,过了半天,他终于说道。“对不起,我……我……我爱的是……”他的声音愈发微弱。“梦秋。”他终于说出来,泄了气似的蹲到地上,泪水直流。
“不!不!你……你……你胡说!”文秀一边哭,一边怒道。“你——胡说!”
“我……”
“你胡说!”文秀喊道。“你看看!看看!这是什么?七万块!你花了所有钱,为我买的,你忘了?你傻了?怎么连爱我都不知道了?你每天为我煮饭,姨妈来了,给我铺褥子,冲红糖水,揉肚子……”说着看到摔到地上的鸡蛋皮,哭得更厉害了。“你还……每天……为我煮……鸡蛋,给我剥好……”文秀愈发难以自抑,哽咽不住。
这时修浔电话响了,梦秋终于回电话了?心不由猛地跳了几下。
梦秋电话没在通讯录里存名字,那日,她随口说了她的号码,笑着说可以直接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她的口味可随时会变哦。那时,他手机偏偏没电关机了。他反复默记,不时朝卫生间门口张望。
那时,他站在梦秋旁,消雪天气,寒风如刀,但他却全身暖哄哄的。那以后,她的脸,她摇曳在风中的黑发,飘**在空中的红围巾,不知多少次,出现在梦里。
为什么一开始就没存梦秋名字?掏手机一看,是仁杰打来的,那自问的一念,便稍纵即逝。
仁杰约他喝酒。自跟梦秋关系变化以来,再没主动跟仁杰联系过。仁杰约他,他总是找借口。还怎么面对他?还怎么面对面对他时的自己?这次,虽短短几句,但能感到仁杰碰上很大麻烦,无论如何得去一趟。
“仁杰有事。”修浔放下电话说。“我得去一趟。咱们——回来说。”
“少喝点。”文秀抹抹眼泪说。
他点点头,不放心地看了文秀几眼。
“我没事儿。”文秀笑道。“我能怎么样,不也得为孩子着想?”
“孩子?”修浔瞪大眼睛。“什么孩子?”
“你的孩子。”文秀背过身冷冷地说。“还能有什么孩子?”她手撑在沙发背上,身体微微发抖。
“我的……我的——你……”
“我这个月一直没来,”文秀依旧背着身,冷笑道。“前几天才买的测试纸测的,你不喜欢的话——那打掉算了。”这时,她身体抖动得愈发厉害,沙发背上的布已抓成一团,心怦怦怦乱跳。她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修浔喃喃自语,脑子膨胀、缩小,缩小,又膨胀,嗡嗡嗡嗡响个不停。
“就知道会这样,就知道会这样。他怎么配梦秋?”
他常会冒出得不到梦秋的想法。从小到大,只要是好的,他都觉得不配。小到一个玩具木剑,大到父亲的爱。文秀说有了孩子,他才发现他的心一直悬着,就像在杨树林,当他全身颤粟地抱着梦秋,犹如触电般吻到她的一瞬,脑子里突然一闪念:他,这样一个人,怎么配?总有一天,她会讨厌他、厌恶他的。
“不不不!”他嘴里机械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过无数回失去梦秋的情形,真的发生了,几乎不相信,犹如晴天霹雳,好似万箭穿心。仿佛他在黑暗里生活了几十年,梦秋犹如一道明媚温暖的亮光,照亮了他周围的世界,可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那道光又骤然消失,领略了那道光无尽的滋味,再让他重新堕入黑暗,犹如盲人重见光明之后又复归于盲,心里犹如千万钢针乱搅,千万蚂蚁齐咬。
“我尽快回来。”他掩住内心慌乱、失望、刺痛说。“怀孕要注意什么?吃什么好?”
“我怎么知道?”文秀冷冷地说。
“我回来好好查查,再问问人。”他说。“你坐沙发上歇歇。”说着看着那屋紧锁的门,不由脸上一热,不好给文秀要钥匙,忙去抱来自己的被子放到沙发上。
“那你就躺沙发上看看电视,店里就别去了。”
“你刚说,咱们——回来说,”文秀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声腔,冷笑道。“回来说什么?”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记着,”文秀边冷笑边躺在沙发上,盖好被子说。“你对我不好,你只是对你的孩子好。”
他的脸愈发红了,忙取来笤帚,把碗、碟碎渣及地上的饭菜清扫一空,地拖干净。
“走路小心点。”修浔说。“这边我刚拖。”
文秀鼻子里哼了几声,没有说话,等到修浔马上要迈出门时,文秀说:“早点回来,晚上——包饺子,牛肉韭黄的。”这是他最爱吃的。他不觉愣住,身体颤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