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有多少都能喝下去。鸡汤多补啊,我这得赶紧多吸收点营养,把身体补上去,不然怎么能够把病治好,再回厂里上班呢。就像住这个高干病房,本来我是不能住在这里的,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哪能享受这种待遇。可我的祖国说得好哇,他说不住高干病房,就没有好医生,就得不到最好的治疗。他还说,妈,你不是想马上把病治好了重返工作岗位吗?那你就住高干病房,反正人家都安排你住了,肯定你住这里就合适!普通工人又咋了?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这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说的。现在,你的身价不比省长市长低,工人阶级最光荣,也最伟大!啧啧……这个祖国,你说说,说起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怎么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子呢?”
“一模一样,说话做事活脱脱又一个章小凤啊!”
“那设华说话做事不也和你一模一样吗?三根大梁压不出个屁来!”
“对,你说的对。祖国像你,设华像我。”
夫妻俩说着话,章小凤很快将一碗鸡汤喝完了。郝一湖转身去添第二碗时,章小凤轻声问:“老郝,骆子哥他怎么样了?你见到他了吗?”
章小凤刚刚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叫骆子哥,没看到骆子就抓住身边的郝一湖问骆子在哪里,郝一湖不敢说太多,就说骆子出远门了。后来,被章小凤逼得实在是没办法了,他才如实相告,骆子哥让姚少军他们给带走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时,章小凤愣了许久,没再继续追问,只喃喃地说了一句:“我听到骆子哥在叫我呢……”
“自打你进了医院,骆子哥他就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可惜没等到你醒来啊……”
“我知道……”
因为骆子的事,章小凤一着急,这病情就有点反弹,只得又送去做检查、治疗。这样反复折腾了几天,精神状况看上去才好点了。为此,郝一湖还被院长叫去再三叮嘱,千万不要再让章小凤受刺激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章小凤突然问到骆子,他盛汤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滚烫的鸡汤溢到了他的手上……他倒吸了一口气,被章小凤察觉到了:“老郝?你咋了?”
“烫手了,没事的。”郝一湖舔了舔被烫到的地方,憨憨一笑,坐回到了床边的位置,继续给章小凤喂鸡汤。
“你小心点啊,真没事儿?给我看看?”
“你看,真没事。”郝一湖把手摊给章小凤看,左手虎口处被鸡汤烫红了,但并不严重。章小凤这才放心了,才继续让郝一湖给她喂鸡汤。她喝了一口后,就摇摇头表示不想喝了。郝一湖问:“怎么了吗?”她叹了口气:“老郝,是不是骆子哥被他们抓去批斗了?你老实告诉我,我还挺得住。”
“那你就不管他啦?”章小凤的声音一下提高了许多。
“我能不管吗?我不敢光明正大的去管,就偷偷摸摸的,等天黑了,背着人给他送一些吃的,帮他换一身衣服。然后带他回宿舍去睡……这天眼看就越来越凉了,我也担心冻坏他的身体哩。”
“老郝,谢谢你……”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都多少年了,谁不知道谁啊。”
“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我嫁给你是我前生修来的福份……”
“咳,看你说的……快喝汤吧。”
“骆子哥就拜托你了,老郝,你的恩情这辈子我还不了,下辈子也会还你的。”
“越说越远了,说得好像我跟外人似的,什么恩情,什么还不还的,我们是一家人,别说那种见外的话。”郝一湖叹了口气,帮章小凤擦掉了落在腮边的泪水:“骆子哥也是我们的家人,照顾他是应该的,你就放心吧。”
“嗯……你看我这没出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章小凤想用手背去擦掉泪水,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郝一湖就替她轻轻地擦去了。她笑道:“我们这一家人让别人看了肯定想不通。老郝呐,你真的不怕被人说闲话?”
“咱过咱的日子,管不了别人的嘴。”
“对,咱过咱的,别人爱咋咋的!老郝,我发现啊,你这人话虽然不多,可是心里明白得很哩!”
“才知道啊。”
“哟,才夸你几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追我都追到我家里去了,我才同意和你结婚的。”
“是,是,再说汤都凉了。”
……
老两口就这么说着话,很快就喝完了第二碗鸡汤。章小凤在郝一湖的搀扶下躺好后,才想起了郝建华插队落户的事儿:“建华还是去了那什么村插队啦?”
“是啊,他的手续早就办好了,你转院后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他就马上走了。”
“你说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商量,这么大的事……他根本不把我这个当妈的当回事儿哩!”
“孩子大了都一个样,你就别多想了。”
“那亭花呢?她不是也吵着要跟她哥去吗?还在我这里哭天抹泪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