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lugist,weranderedurchschaut,weise,wersichselbstdurchschaut。(德文谚语: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同意你的说法。也请你给他锻炼的机会。”黑一海干净利落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也结束了这一次相对比较私人的谈话。最后,他对郝祖国温和地微笑了一下,优雅的说:“在集团里,你千万不要把郝立京当成是你的儿子!”
三天后,郝立京的北京之行就被正式批准。总裁黑一海亲自向郝立京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立京,你代表中国龙汽车集团到北京去一趟,北京奥组委要听取我们赞助奥运会的汇报。”
“总裁,太好了!这就说明我们的报告已经得到了北京奥组委的认可。”
“你说得很对,在你的报告上会之前,我就已经向北京奥组委申报了这个计划。”郝祖国认真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郝立京想起,在那天的会上,父亲就说过这件事情。现在他看着父亲,希望父亲能够给他一个解释:“爸,真有你的嗨!报告交给你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我还以为你不同意了呢,没想到在我参加董事会之后的三天,就有了这样完美的结果,这倒使我不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同意了我的方案,还向北京奥组委提出了申请,为什么还要走这个形式,让我在董事会上做报告呢?”郝立京掩饰不住兴奋地问郝祖国。
“这是必需的程序。你的报告书虽然说服了我,但还需要说服所有的董事,因为这是关系到中国龙汽车集团稳步前进的一个举措,所以,有必要让所有的董事都能够支持你。”郝祖国解释道。
“郝总是怕我不能说服其他人吧?”郝立京一语中的。
郝祖国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而且我也认为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方案。”
“这么说是董事长给了我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郝立京相当聪明,立刻从郝祖国的话里听出了玄机。
“这也是给你的一次试炼。”郝祖国严肃地说道。
“谢谢董事长,你放心,我郝立京一定不辱使命,会非常漂亮地完成这项任务!”郝立京说完嘿嘿一笑,突然压低声音问道:“爸,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董事长对宣传费用的底线是多少?”
“你是说我们给北京奥组委能够提供多少台中国龙汽车?”
“对,我们将以车队形式在开幕式上出现,所以我希望能够充分体现我们中国龙汽车的气魄和实力。这个车队一定要相当庞大,气势十足,能够形成一股巨大的洪流,那样才有足够的冲击力,让世界在那一刻为中国龙汽车这个名字所震惊。”
黑一海微微一笑,与郝祖国交换了会意的眼光。然后,黑一海说:“立京,董事长决定把这个权力交给你,给奥组委提供多少车,你说了算。”
郝立京可以说是相当地吃惊,张大了嘴,看着他的父亲,也是他的领导:“爸……sorry,董事长,Yousure(你确定)?”
“立京,我确定!”郝祖国说道。
16、以德报怨
“骆子哥,你说的是真的?孙大峰进去了?”章小风大声地问着骆子,她的头发也全白了,依然剪着齐耳的短发,只是用发卡分别在两边将头发别在了耳后,在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老年斑,星星点点地洒落在眼角周围和脸颊上。尽管如此,她却一点也没有老态。她惟一没有改变的大概就是那副大嗓门了,还有夹带在话语间爽朗的大笑声,那笑声就好像是龙头里的水一样,一拧开闸门就哗哗地往外流。
骆子见章小凤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运动服,不知是否是被衣服映衬的关系,她的面颊红润光泽,仿佛年轻了好多岁的样子。她刚从外面散步回来,郝一湖帮她推车,两人刚一进家门,骆子就把孙大峰“双规”的事情告诉了章小凤。
骆子在家里也收拾得非常利落整洁,头发梳得整齐光溜。因为,稍微有一些秃顶,但被一边的头发很巧妙地掩盖住了。干净的白衬衣外是浅灰色的毛背心,同样灰色的西裤被熨得笔挺笔挺的,没有一点褶皱。虽然他的身体依然非常瘦削,但腰杆挺得很直,但凡看到他的人,一定不会想到他已经是古稀之人了。现在,他看着章小风的眼光,总是温柔如水。同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以往那种丝毫的迷茫和散乱,虽然还是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忧伤在其中,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满足的喜悦。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已经完全是一个健康正常的人了,尤其是他的精神面貌,相当的清爽和俊朗。他微笑着说道:“是刚才立京打电话来说的,因为那个刘雪华终于把账本交出来了,孙大峰这才被纪检委给‘双规’了。”
郝一湖和骆子相比,相对的老态龙钟。头发剃得很短,是为了方便戴帽子,大抵是常年推轮椅的缘故,背驼的很严重。他的眼睛很大,因为衰老严重,眼角的皱纹密得就像蜘蛛网,在那张黝黑的脸上非常明显,让人忍不住就会联想到被开垦的黑土地上那些沟沟壑壑。听了骆子的话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人终究要受到惩罚的。”
骆子笑道:“那倒也是,没有立京,孙大峰这辈子大概就要逍遥法外到底了。”
章小风拍着轮椅的扶手,为这个大快人心的结果兴高采烈得难以平静:“好啊,这个孙大峰,他也终于有了今天。啊!我们得去看看他,怎么说也是老交情了。老郝,行不行?你要是不去,我就和骆子哥去!哈哈哈……”
郝一湖连忙说:“谁说我不去?当然要去,我们一块去。”
骆子笑着说:“看看吧,这还想到一块去啦。立京说,孙大峰不好好交代问题,市纪委传来话了,要让我们去看看孙大峰,动员动员他,让他好好地交代问题。”
章小凤笑了:“这是个好差事,我们去好好地训导他一回,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孙大峰被双规的地方,是纪检委在郊外修建的一个招待所。虽然地处偏远,但设施很不错,基本达到了三星级宾馆的水准。孙大峰在这里的日程就是每天被带去专门的审讯室交代问题,然后回房间吃饭睡觉。他的态度算是顽固的,除了承认账本上的那些事实外,对一切都采取“无可奉告”的态度。他惟一所担心的就是女儿女婿的情况,但从审讯人员那里他并没有听到吴美珩被捉拿归案的消息。于是,就坚持死守顽抗到底,让纪检人员无可奈何。
孙大峰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候竟然还会有人来看他,或者说是章小风夫妻和骆子竟然能有办法来看他。当他见到他们三人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后,才得以证实面前站着的果然是真人。
坐在轮椅上的章小风打量了孙大峰一会儿,唏嘘不已。他们其实已经有些年不见面了,没想到再次见到这个人会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尽管孙大峰的年纪比章小凤大不了几岁,却也没想到他会老得这么厉害,尤其是他那粗重的呼吸,听着都让人难受。就连坐着都困难的样子,着实让人不忍目睹。当然,这样的状况也是他自己造成的,终日不闲的嘴吃出了这样庞大累赘的身体,烟酒早就侵蚀了他的健康。此时的他目光混沌,神情萎靡,被埋在厚厚的油脂中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堆滩在沙发上的肥肉,毫无生气。
“孙大峰,你还记得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事情吗?”尽管章小风因为他年轻时的所作所为恨他入骨,尤其是他陷害骆子想置骆子于死地的那些事,每每想起来,章小风想吃他的心都有了。可看到他现在这副又老又衰的模样,又想到曾经同住一室,还想到他曾经为郝设华、郝祖国找工作帮过忙的事情……在一切,都让章小风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由恨变成了同情……于是,她放轻了的声音里有了些许哽咽。
“大峰,这转眼之间,咱们都老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几回了,所以啊,今儿个来找你叙叙旧,你看行不行啊?”章小风用难得轻柔的声音对孙大峰说道。
孙大峰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来:“行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时常想着和你们……说说话呢……如果有点酒……就……好了……”
“你还想喝啊,你这身体,再喝,会要了你的老命的。”骆子淡淡地说道。虽然曾经他恨过这个人,甚至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但那终究只是在极度痛苦中瞬间爆发的念头,从来没有想过要实践。他的感情并不是那么的激烈,所以,恨得也不是那么彻底。骆子是非常重情谊的一个人,同在一片屋檐下生活过的经历,让他对这个人也产生了一些同情。对有些事,他不生气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在讨厌之余,还是会将这人作为一个正常人来对待。这么多年来,尽管自己遭受过这个人的无数次陷害,过着丧失尊严的生活,可以说他的人生差点被这个人给毁了,可他依然无法真正的恨起他来。现在,他惟一能够想到的就是那一句话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今,这个恶人果然遭报应了,终于就要受到制裁了,但在见到他的这一刻起,却恨不起来了。抛开在他身上的那些身份和他所做过的那些恶行,眼前也只是一个八旬老人而已。这样的年纪不是都该在儿孙的簇拥下,享受天伦之乐吗?在大树下晒晒太阳,听听风声,看着孩子们嬉戏,然后在一个清爽的午后,打着盹儿,悄然辞世。
骆子深深叹了口气:“你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什么,当初你不能好好地做人?”